延禧宫。
安陵容听闻晋位圣旨,指尖骤然一颤,心底寒意丛生。
她越发庆幸那日储秀宫一行,自己及时收了歹念、隐瞒了实情、不敢再与文鸳为敌。
这般步步为营、心智通天、连皇后都屡屡败北的人物,绝非她能招惹。
往后余生,只能敬而远之、安分守己,绝不再做棋子去试探锋芒。
碎玉轩。
甄嬛静坐窗前,眼底深思重重。
她原以为祺贵人只是一时得势、运气绝佳,如今才彻底看清——
此人城府深沉、心性绝顶、格局高远。
不争一时长短,不逞一时意气,每一步都走在最稳妥、最正确的路上。
看似温和无害,实则早已立于不败之地。
“这位祺嫔,当真不容小觑。”甄嬛轻声感慨。
一旁浣碧点头附和:“短短几日连升两级,圣宠简直无人能及,往后储秀宫怕是要风头无两了。”
而此刻的翊坤宫内外,气氛萧瑟凄冷,与六宫的热闹喧嚣格格不入。
年氏倒台,树倒猢狲散。
曾经盛宠滔天、跋扈六宫的华妃年世兰,一朝跌落尘埃,废为年答应,囚居翊坤宫,不复往日荣光。
高墙寂寂、庭院荒芜,宫人四散、门庭冷落。
从前络绎不绝前来攀附请安的妃嫔宫人,如今避之不及,路过翊坤宫都要绕道而行,生怕沾染废妃晦气、惹祸上身。
人人趋炎附势,人人避凶趋吉。
谁都不愿与罪臣之妇扯上半点关系,落个结党附逆、同情罪妃的口舌。
午后时分,文鸳收拾妥当,依例前往各宫回礼、谢恩、走动周旋。
她今日新晋嫔位,按宫规需拜谢帝后、走访六宫、回应各方人情。
储秀宫宫人纷纷劝谏:“小主,翊坤宫荒凉冷清,年答应乃是戴罪废妃,人人避之,咱们不必过去,免得惹来非议、徒沾晦气!”
六宫皆是如此,趋利避害、冷眼踩低。
可文鸳步履未停,神色淡然从容:
“宫规礼制在前,人情道义在后。
她曾是一朝华妃,位列四妃,居高位数载,如今纵然获罪降级、身居冷宫,也是圣上亲定的旧人。
无诏贬黜,是圣意裁决。
礼数怠慢,是本宫失仪。
我身居嫔位、协理宫务,更该恪守礼法、公允端和,不可趋炎附势、看人下菜。”
她通透至极。
越是人人避之不及之时,她越要守礼周全、一视同仁。
锦上添花人人会,雪中守礼方见本心。
今日她若避走翊坤宫,便会落得趋炎附势、薄情寡义、看人下碟的话柄,落人口实、授人把柄。
今日她坦然礼待落魄废妃,便是心胸开阔、恪守礼制、公允端方、无偏无私。
无人可诟病、无人可诋毁、无人可挑错。
说话间,銮驾已至翊坤宫宫门之外。
朱红宫门斑驳褪色,庭院寂静无人,草木荒芜,不复往日繁华煊赫。
冷风萧瑟,卷起满地落叶,凄清孤寂。
宫门口,一道素衣憔悴的身影静静立着,褪去了往日华贵明艳、嚣张跋扈,一身素色旧衣,鬓发微乱,面色苍白,眼底却还残留着昔日傲骨锋芒。
正是被贬为答应的年世兰。
她不知为何立于宫门,许是闷极透气,许是不甘落寞,静静望着宫外繁华路。
陡然见一队规整仪仗驶来,储秀宫宫旗鲜明,宫人整齐肃穆,为首女子一身端庄嫔位宫装,容色倾城、气度雍容、风华正好。
年世兰瞳孔微缩,认出了这位新晋风头最盛的祺嫔。
昔日她高高在上、睥睨六宫,从未将初入宫的祺贵人放在眼里。
如今短短数日,物是人非。
她跌落尘埃、沦为罪妃,对方平步青云、盛宠加身、步步高升。
世态炎凉、云泥之别,尽数摆在眼前。
年世兰眼底掠过一丝自嘲、一丝不甘、一丝落寞,下意识垂眸,准备承受新人的冷眼、轻视、奚落,或是匆匆避走的难堪。
所有宫人也都屏息静待,以为祺嫔定会依循世俗,淡漠路过、不屑一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