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的黑暗像一盆冰水浇在头顶。霜天剑的寒光映着那截垂落的手腕,褪色红绳上的青玉双鱼佩正在微微晃动,玉身相的脆响让我太阳穴突突跳。这声音太熟悉了——前世论道台上,柳青璃转身时腰间双佩就是这样叮当作响。
透骨钉在铜盒里发出高频震颤,钉尖幽蓝的光映得心口锁情符忽明忽暗。第二道符文突然像活物般蠕动起来,皮肤下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我伸手去抓铜盒里的长钉,指尖刚碰到身,房梁上突然传来"咯吱"一声。
"救......"
那截苍白手腕突然,垂死者喉咙里挤出的气音混着血沫。一滴暗落在黄麻纸上开的血珠竟顺着墨游走,将"危"字最后一笔拉长成卦象坎纹。霜天剑突然调转剑锋,剑尖直指我锁骨下方的锁情。
情丝在腕间剧烈收缩,勒出的血痕火辣辣地疼。我抓起最长的透骨钉往穴位刺,钉身"锁情不如忘情"的铭文突然发烫,灼烧感顺着经脉直窜天灵盖。垂死者咳出的第二滴血正落在卦象中央,血珠突然沸腾般跳动起来。
"寒...潭..."
的音节刚出口,那人手腕突然垂下。红绳断裂,双鱼佩笔直坠落我下意识伸手去接,玉珮入手冰凉的触感让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八岁的柳青璃踮着脚往我颈间系红绳,她指尖带着草药香:"娘说双鱼佩要戴一辈子。"十五岁的她在晨雾里转身,双佩相击的脆响混着那句"等师兄回来"。最后是论道台上,她腰间的玉佩只剩孤零零一只,染血的流苏扫过我的剑锋。
记忆碎片扎得神识生疼。透骨钉已经刺入锁骨三寸,尖却像撞上铁石再难推进。铜盒里另外两枚短钉突然悬浮而起,钉身上的铭文泛出猩红的光。最短那枚"嗖"地射向我的心口,霜天剑横空劈来,"铮"地一声将短斩成两截。
断钉落地时发出诡异的嗡鸣,藏经阁的地板突然浮现出纵横交错的刻痕。那些线条泛着淡金色的光,分明是放大数十倍的卦象。第二道锁情符在皮肤下疯狂扭动符文边缘渗出细小的血珠。
垂死者的袖口滑下半截竹简,简上朱砂写着"癸水封魂"四字。踢开竹简的瞬间,铜盒里最后一枚透骨钉突然自主飞向房梁,"噗"地没垂死者眉心。已经僵硬的手腕突然抬起,五指成爪朝我面门抓来——
霜天剑自主格挡的震感顺着虎口麻肘。那具尸体突然像提线木偶般坐起,眉心透骨钉周围浮现出蛛网状的纹路。他嘴唇机械地开合,发出的却是声:
"锁尽...方见..."
尸体突然炸成血雾,飞溅的液体在卦象刻痕上烧出"滋滋"白烟。血雾中浮着透明的影,依稀能辨出柳青璃的轮廓。她指尖点向我心口,虚影接触皮肤的刹那,第二道锁情符"咔"地裂开一道缝隙。
霜天剑的剑灵突然在识海里尖啸,寒意从丹田直冲百会穴。我反手将长剑插入地面卦象的坎位,剑气激得满地竹简哗啦作响。铜盒"砰"地合拢,盒缝里溢出的黑雾却凝成一只手的形状,猛地攥住我腕间的青玉双鱼。
玉佩表面突然浮现出细如发丝的裂纹,裂纹中渗出金色的液体。液体接触皮肤的瞬间,藏阁西侧书架突然平移三尺,露出后面斑驳的砖墙。墙面上用血画着简陋的地图,一个箭头直指后山寒潭方向。
心口突然传来布料撕裂的声响。低头看见第二道锁情符正在皮肤下分解,符文碎片像无数小虫往裂缝处聚集。铜里传来机括转动的"咔嗒"声,盒盖突然弹开,里面空空也——三枚透骨钉不知何时已经悬浮在我头顶,排成倒三角的形状。
最短那枚断钉突然射向我的眉心。霜天剑还插在地上来不及召回,情丝却突然从腕间弹起,银线在空中绞住钉。钉身上的铭文"忘情"二字突然亮得刺,银线被灼烧焦糊味的同时,柳璃的虚影在血雾中又凝实了几分。
"沈师兄。"
虚影开口的声音惊得我后颈寒毛倒竖。这语调太论道台别那天,她最后那句带着笑意的称呼。头顶三枚透骨钉突然同步旋转起来,钉尖对准我天灵盖、膻中、气海三处穴。
霜天剑终于挣脱卦象束缚飞回手中,剑锋横扫时带起的寒气将满地雾冻成细小的冰晶。冰晶折射的光线里西侧墙面的血地图突然蠕动,箭头延长线所指的位置浮现出新的朱砂标记——正是藏经阁房梁的横截面图,上面标着个小小的"卍"字符。
铜盒"啪地掉在地上。盒底暗格弹开,滚出颗琥珀色的珠子。珠子落地就碎,里面封存的一缕黑发飘起来,发丝突然暴长,像活物般缠住我踝。霜天剑斩断发丝的刹那,三枚透骨钉已经刺到眼前三寸——
"叮"。
双鱼佩突然自主飞起,玉身相撞发出的清响让透骨钉悬停在半空。柳青璃的虚影突然剧烈晃动,她抬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指尖却先一步开始消散。最后一丝虚影湮灭前,我分明看见她做了个摘下面具的动作。
头顶的透骨钉"哗啦"掉在地上。铜盒暗格里飘出张对折的纸条,展开是歪歪扭扭的八字:"癸水逆流,子时见骨"。西墙的血正在色,但那个"卍"字符却越发鲜红字符边缘渗出黑色的液体,顺着砖缝流古怪的纹路。
腕间情丝突然自行脱落,银线像小蛇般游向墙角。它接触黑液的瞬间,我腰间的青玉双鱼佩突然"咔"地裂成两半。玉珮断面露出细的金属芯,上面刻着比发丝还细的小字:"青璃非璃"。
霜天剑突然发出龙吟般的剑鸣,剑身结起厚厚的冰霜。藏经阁外传来晨钟闷响,窗进的微光里,满地卦象刻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唯有西墙上的"卍"字符越发清晰,字符中央渐渐浮现出第三道锁情符的轮廓。
心口突然一轻。低头看见第二道锁情符已经彻底碎裂,符文碎片在皮肤下聚成个模糊的"情"字。这个字每亮一次,西墙上的字符就渗出更多黑液。黑液汇聚处的地板开始软化,木质纹理扭动着形成个漩涡状的凹陷。
铜盒突然跳起来扣住我的右手。盒内生出无数倒刺扎进皮肉,鲜血顺着盒缝滴在地板漩涡中心。血滴接触木纹的刹那,凹陷处突然浮起个巴掌大的青铜罗盘,盘面指针正疯狂旋转。
霜天的冰霜已经蔓延到剑柄,握剑的手掌开始失去知觉。情丝突然从墙角弹,银线缠住罗盘指针的瞬间,藏经阁所有同时震动,无数典籍哗啦啦自行翻页。东侧《南华剑谱》的书页里飘出张泛黄的纸,墨迹遇血即显:
"锁三情者,见血则..."
后半句被突然爆开的灯花烧穿。长明灯残焰里升起缕青烟,烟浮动着柳青璃的眉眼。她嘴唇开合说的分明是"小心",吐出的却是滚滚黑雾。黑雾触到西墙字符的刹那,第三道锁情符的轮廓突然如刻——
\[未完待续\]我盯着掌心裂成两半的玉佩,金属芯上"青璃非璃"四个小字像毒蛇般往瞳孔里钻。霜天剑的寒气突然暴涨,剑柄结出的冰晶顺着手腕爬上小臂,却在触到玉佩裂痕时诡异地消融。
"沈师兄。"
这次的声音不是来自虚影。藏经阁西墙的"卍"字符突然剥落,砖缝里渗出粘稠的黑浆。那些液体在地板漩涡处汇聚成一个人形轮廓,柳青璃惯用的白梅香混着腐叶气味扑面而来。
铜盒突然在我掌心剧烈震动,盒底暗格"咔嗒"弹开第二层。半片染血的指甲盖滚到冰霜覆盖的地板上,指甲断面还粘着星点朱砂——正是当年我亲手为柳青璃点上的凤仙花汁颜色。
"你锁得住情,锁得住魂吗?"
黑浆凝成的人形抬起右手,这个捻诀起势我再熟悉不过。十五岁那年在寒潭边,柳青璃就是这样演示癸水封魂术的起手式。霜天剑突然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嗡鸣,剑身冰层"噼啪"裂开蛛网纹。
地板漩涡突然下陷三寸,青铜罗盘的指针崩断成两截。较长那截"嗖"地射向我心口,却在触及皮肤时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短的那截在空中划出诡异弧线,正钉在《南华剑谱》翻开的"斩情篇"上。
"小心身后!"
剑灵的尖啸和柳青璃的警告同时炸响在耳畔。我旋身横斩的刹那,看见房梁阴影里垂着十几条同样系着双鱼佩的苍白手臂。那些手腕以完全相同的频率晃动,玉佩相击声竟与论道台那日的风声完美重合。
铜盒里突然传出括咬合的"咔咔"声,第三层暗格自行弹开。里面滚出颗干瘪的梅子核,核上歪歪扭扭刻着"同归"二字——是青璃及笄那年,我们埋在寒潭边的合欢树下那坛梅子酒的最后见证。
西墙突然渗出更多黑浆,那些液体在地面汇成卦象中的离火纹。柳青璃的身影在火纹里忽明忽暗,她腰间玉佩只剩半截断绳,染血的流苏随动作扫过地板漩涡。
"子时三刻,寒潭见骨。"
她嘴唇开合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冰碴碰撞的脆响。我握剑的手被无形力量牵引,霜天剑竟自主划向左手腕间的青玉双鱼佩。玉佩在剑锋触及前突然爆开,飞溅的玉屑在空中凝成八个血色小字:
"癸水逆流处,情锁两相误"
藏经阁烛在此时同时复燃,火光映照下,那些房梁上垂落的手臂全部变成了我的手腕。每条苍白皮肤上都缠着三圈情丝,锁情符的碎片在皮下组成相同的"情"字。铜盒突然炸成碎片,盒底最后露出的是一缕用红绳缠着的发——我的发,和柳青璃的发,正以合欢结的方式紧紧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