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深4:湾区黎明

2023年，深中通道。

深圳站在尚未完全合龙的桥面上，咸涩的海风掀起他西装的下摆。远处，最后一节沉箱正在缓缓下沉，数千吨的钢结构在晨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他掏出手机，拍下这一幕，发给了通讯录最顶端的那个名字。

"快完工了。"

不到一分钟，回复就来了："比计划提前三个月，果然是特区速度。"

深圳能想象广州说这话时挑眉的样子。他笑了笑，正要收起手机，又一条消息跳出来："今晚来喝汤，我炖了陈皮老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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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时，深圳的车停在了荔湾区一栋改造过的老骑楼前。这栋三层小楼现在挂着"广深记忆馆"的牌子，一楼是茶室，二楼是展览厅，三楼则是广州的住处。

推开门，陈皮混着老鸭的香气扑面而来。广州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洗手，马上开饭。"

深圳熟门熟路地挂好外套，目光扫过客厅墙上新添的照片——2018年粤港澳大湾区规划发布会的现场，他和广州并肩站在一起的剪影。

"看什么呢？"广州端着砂锅走出来。

"想起那天你穿中山装的样子。"深圳接过汤碗，"像个老干部。"

"那你呢？"广州白他一眼，"黑西装黑领带，活像来收购的资本家。"

两人相视一笑。五年前那场发布会后，他们合伙创办了这个记忆馆，广州负责收集整理老物件，深圳负责数字化展示。没想到这个小小的项目，竟成了湾区文化融合的标杆。

"今天有个好消息。"深圳喝了口汤，"记忆馆的VR系统申请到了政府补贴，下个月可以升级设备了。"

广州眼睛一亮："正好，我最近收到一批80年代的老照片，是当年深圳河两岸的渔民生活。"

"对了，"深圳突然想起什么，"下周深中通道通车仪式，你要不要一起来？"

广州盛汤的手顿了顿："我去合适吗？"

"当然。"深圳直视他的眼睛，"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深中通道。"

2017年那个暴雨夜突然浮现在两人眼前。当时通道规划遭遇环保争议，是广州连夜带着老渔民的口述史料找到深圳，证明这片水域的生态价值。他们熬了三个通宵，最终修改了设计方案。

"其实我一直想问，"广州放下汤勺，"当年你为什么改变主意？"

深圳望向窗外的珠江夜景，灯火如星河般流淌。

"因为你让我明白，一座城市就像一个人，跑得再快，也不能丢了自己的魂。"他转回目光，"而深圳的魂，有一半是你帮忙找回来的。"

广州的耳根微微发红，低头喝汤掩饰情绪："肉麻。"

饭后，他们走上天台。从这里可以望见珠江两岸的璀璨灯火，广州塔与小蛮腰隔江相望，更远处，深中通道的轮廓若隐若现。

"听说前海又要建新地标了？"广州靠在栏杆上问。

"嗯，叫'湾区之光'。"深圳站到他身旁，"设计师特意留了观景台，能看到广州。"

夜风拂过，带着两岸交融的气息。广州突然笑了："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说我是个守旧的老古董。"

"而你骂我是个没有根基的暴发户。"深圳接话。

"现在呢？"

深圳没有立即回答。他望向珠江口的方向，那里正在升起一轮明月，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将两座城市的倒影连接在一起。

"现在我们是湾区双子星。"他轻声说。

广州笑了，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一直随身携带的铜钱——2003年他们在茶餐厅初遇时，它就挂在广州的脖子上。

"给你。"他把铜钱放在深圳手心，"放'湾区之光'的地基里吧。"

深圳握紧铜钱，金属的凉意渗入掌心。他知道，这不仅是广州的祝福，更是一个承诺——关于记忆，关于传承，关于两座城市共同书写的未来。

月光下，他们的影子在露台上交叠，如同珠江与深圳河最终汇入同一片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