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机场T3航站楼,北京掸了掸深灰色羊绒大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第三次看表。航班已经延误了四十分钟,这让他微微蹙起眉头。
"先生,您的咖啡。"空乘递来纸杯,他点头致谢时瞥见舷窗外终于出现的红色尾翼。那架从浦东飞来的航班像只疲惫的朱鹮,缓缓滑向廊桥。
接机口的人群开始骚动。北京调整了下Burberry围巾,目光扫过涌出的人流。然后他看见了——上海穿着剪裁利落的MaxMara驼色大衣,推着Rimowa行李箱走来,发梢微卷的弧度都像精心设计过。
"又迟到。"北京接过行李箱,声音里带着京片子特有的慵懒。
上海摘下墨镜,露出描画精致的眉眼:"虹桥流量控制。"他说话时带着吴语特有的柔软尾音,像外滩钟声荡开的涟漪。
暮色中的长安街车流如织。北京开着奥迪A6L,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上海望着窗外掠过的央视大楼,忽然说:"和十年前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你。"上海转过头,"以前你总爱穿中山装。"
北京轻笑出声。后视镜里,国贸三期在夕阳中泛着金光,像块巨大的琥珀。
他们下榻的酒店套房能俯瞰整个紫禁城。上海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杯单一麦芽威士忌。北京解开领带走过来,递给他一个锦盒。
"生日快乐。"
盒子里是枚和田玉印章,刻着"海上生明月"。
"俗气。"上海嘴上这么说,却把印章对着灯光细看。玉色温润,让他想起静安寺的月光。
北京忽然按住他拿酒杯的手:"那年你调去浦东,也是这么说的。"
1992年的记忆浮现在威士忌的金色涟漪里。当时还是毛头小子的上海背着行李站在刚开工的陆家嘴,看着北京穿着笔挺的中山装走来,递给他一纸规划图。
"俗气。"年轻的上海这样评价图纸上的东方明珠模型。
北京没说话,只是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后来那座塔真的立起来了,成了全世界都认识的地标。
"叮"的一声,上海把酒杯放在窗台上。他伸手解开北京衬衫的第一颗纽扣,指尖碰到锁骨处的细疤——那是08年奥运场馆赶工时留下的。
"这次待多久?"北京声音低哑。
"看心情。"上海贴上他的唇,尝到豆汁儿和大红袍的复杂滋味。
子夜的钟声从鼓楼方向传来。上海在黑暗中摸索床头的玉印章,却被北京攥住手腕。
"别找了,"京腔混着睡意,"在你大衣口袋。"
上海轻轻"啧"了一声。这个老北京,还是这么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