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第十。”故渊的声音裹着早秋的凉意,指尖点在某个熟悉的名字上。池林猛地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冰凉的玻璃,呵出的白雾模糊了‘池林’两个字的墨迹。‘宏志班’三个大字下方的那个名字——故渊,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哥!”少年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发梢扫过故渊的下颌,“你看!我数学及格了!”他指着成绩单上鲜红的‘91’,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九月的晨光。
故渊伸手按住快要蹦起来的人,却在触及对方发顶时放轻了力道:“早读听写,错三个加默《滕王阁序》。”转身的瞬间,他抿住嘴角的笑意,却漏掉了身后少年眼底狡黠的光。
新教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池林瘫在课桌上,盯着眼前两本摊开的默写本:左边是工整的化学公式,右边是龙飞凤舞的《阿房宫赋》。前桌女生马尾辫上的草莓发绳随着背诵声晃动,在晨光里晃成模糊的粉红色光晕。
故渊把崭新的错题本放在他面前。深蓝封皮内侧贴着分班考各科失分统计表,折线图精准得令人窒息。“下次月考,”他的指尖点在物理87分的标记上,“这里要变成95。”
池林诧异地抬头,看见对方正用红笔在他周考卷上勾画重点,冷白灯光给睫毛镀上银边,“明天开始我会给你调整生物钟,可以多睡半小时。”
池林傻笑着摩挲笔记本边角——那些被咖啡渍晕染的页码间,藏着只有他懂的摩斯密码:某页角落画着流泪的小人,旁边批注“哭包”;某道错题旁画着加油的猫咪,落款日期正是他哥的生日。
晨光漫过教室窗棂时,池林在默写本最后一页悄悄描摹故渊的侧影。少年脖颈微垂检查作业,后颈棘突在阳光下像未打磨的玉,冷硬之下流淌着温润的光。
“网管呢?”高跟鞋的脆响踏碎晨读声。数学老师抱着三角板倚在门边,涂着酒红甲油的手指点在投影屏,"下次提前十五分钟预热设备。金属教具折射的冷光扫过教室后排。
池林感觉后颈一凉,余光瞥见故渊已经翻开五三开始刷题,修长的手指夹着自动铅笔,在草稿纸上勾画出流畅的辅助线。
苏承乐猫着腰溜回座位,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巧克力包装纸:"老刘今天涂了正红色口红。"他压低声音,从抽屉里摸出包辣条,"赌五毛钱,等会要突击测试。"
池林正要接话,忽然听见粉笔砸在讲台上的脆响。抬头正迎上故渊警告的眼神,那人用笔尖点了点他空着的草稿本,窗外的胡杨叶恰在此刻飘落在两人课桌中间。
……
夜色如墨汁浸透棉絮,老柳树的枯叶在橘色光晕里浮沉。瓦檐下的风铃叮咚作响,惊醒了沉睡的胡杨叶。故渊的手指擦过池林后颈时,带起一串细小的战栗。
“哥...”少年带着鼻音往被窝里缩,羊毛马甲领口的红毛线扫过下巴,“公鸡都没醒...”
“嘘——”故渊的唇峰几乎贴上弟弟耳尖翕动的绒毛,“带你看星辰谢幕。”他故意让呼吸染上夜露的潮湿,如愿看到那截瓷白的脖颈泛起珊瑚色。
老式自行车的链条咬住月光。池林把脸埋进兄长后背,数着布料下起伏的潮汐。胡杨叶扑簌簌落进车筐,像坠了一捧融化的铜钱。
“哥!车筐要变成聚宝盆啦!”池林突然伸手捞起一片金叶,“等会拿去跟村头王叔换烤红薯?”
故渊猛地蹬快踏板,后座立即传来惊叫:“啊啊啊要掉下去了!”
“不是要当奸商?”他迎着风勾起嘴角,“先把你这颗小土豆押给他当柴火。”
他们掠过沈闻月时,风掀开少女相机包的搭扣,一卷胶片滚进晨雾。
“眼睛!”沈闻月突然指着池林的瞳仁惊呼。少年下意识转头,银河碎屑在他睫毛间流转。
故渊猛地捏紧刹车,军用壶撞上横梁的闷响惊飞了树梢寒鸦。
“这位同学”沈闻月弯腰捡起沾露水的胶片,“你的眼睛是戴了星空美瞳吗?”
池林歪头看向兄长:“哥,她说的是你上次买的枸杞染色了?”
“......是夸你。”故渊咬牙拽紧车把,指节泛白。
登山时池林耍赖挂在兄长肩头,呼吸间喷出的白雾缠着故渊的鬓角。
“哥,我腿疼——”
“你脚都没沾地。”
“那我嗓子疼!”
“刚才吃糖葫芦时候怎么不疼?”
"现在心跳也疼!"池林突然把滚烫的耳尖贴上兄长侧颈,"肯定是高原反应!"
故渊脚步一顿,山风卷来他沙哑的低语:“再乱动,让你体验真正的海拔飙升。”
经幡在渐亮的天光中苏醒,五彩绸缎拍打出诵经般的节奏。当第一缕金线刺破云层,故渊突然扳过弟弟的脸——
‘咔嚓!’沈闻月的快门声惊得池林咬到舌尖。
池林捂着嘴泪眼汪汪:“哥......”
"嘘,”故渊突然用拇指抹去他嘴角糖霜,“看东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