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暮,春深花寂。
大观园连日看似风平浪静,花木安然、亭台依旧,实则地底积淤的浊火、两房隐忍数年的恩怨、内宅积压已久的猜忌,早已绷至极致,只待一星半点火星,便要燎原焚园、倾覆满府。
而那根点燃滔天祸乱的引线,终究如期而至。
那日傍晚,大观园山石僻静处,邢夫人身边贴身嬷嬷王保保家的,例行入园闲走,名为巡看花木,实则常年替邢夫人盯梢二房动静、窥探园中把柄。
往日日日巡查,皆无异常。
可这一日,乱石堆旁、藤蔓遮掩的幽阴角落,一方巴掌大小、彩绣斑斓的香囊,静静躺在萋萋芳草之间。
寻常香囊,不过绣花鸟、绣兰草、绣吉祥纹样。
可这一枚,针色靡丽、纹样暧昧,上面所绣皆是秘戏春图、男女风月,露骨不堪、秽俗刺眼,全然不是大家闺秀、侯门府邸该有的物件。
王保保家的瞬间瞳孔骤缩,心头狂跳。
她在荣国府当差数十年,深谙内宅深浅、两房纷争,一眼便知——这是天大的祸事,更是天大的机会!
大观园是闺阁清净地,住的是贾府未出阁的千金小姐,素来标榜礼教森严、清白端正。
一旦园中流出这般秽乱风月之物,便是阖府闺规尽毁、内宅风气尽崩、主母治家失责的滔天大罪。
尤其是执掌内宅权柄、看管全园姑娘、最重清白名声的二房主母——王夫人!
这一物,是直指王夫人软肋的利刃,是邢夫人隐忍数年、苦苦等待、足以重创二房、打垮王夫人体面的绝杀把柄!
王保保家的不敢耽搁、不敢私藏、不敢声张,双手小心翼翼捏着绣春囊,屏气凝神、快步出园,直奔大房邢夫人住处。
彼时邢夫人正独坐窗前,面色沉郁,心头积着连日来的闷气。
前几日迎春当众据理辩驳、打破软懦常态,让她当众颜面扫地;
这几日她冷眼观望,见迎春院落规整、人心稳固、言行端谨,再无半点拿捏缝隙,连往日可以随意泄愤、肆意磋磨的软柿子,也彻底脱离掌控。
她心头本就郁结、嫉恨、不甘,日日盯着二房权柄滔天、王夫人风光安稳,自己身为长房正妻,却处处受制、事事落空,怨气早已堆积如山。
正当她满心憋闷、无处宣泄之时,王保保家的慌张入内,跪地呈上那方绣春囊。
“太太!大事不好!园子里出了秽物!”
邢夫人垂眸一望。
只一眼,她周身气息瞬间凝固,眼底猛地炸开压抑数年的阴狠狂喜!
斑斓彩线,靡丽纹样,风月秘戏,刺目不堪。
堂堂国公府大观园,千金闺阁清净地,竟藏有这般肮脏秽乱之物!
天助我也!
邢夫人手指死死攥紧香囊边角,指节泛白,胸腔里积了十几年的憋屈、落败、受制、窝囊,尽数翻涌成滔天戾气。
她隐忍多年、被王夫人稳压一头多年、长房处处压不过二房多年,
今日,终于抓到了二房治家不严、管束不力、闺阁失序、风气败坏的铁证!
“好!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