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惑裂

狼骨哨声刺破黎明时，昭阳看清了那张与父皇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右眉骨处却多了一道冰裂纹状的疤痕。禁军铁甲随着他抬手动作发出细碎碰撞声，腕间金镶玉跳脱在晨光中泛着血丝般的纹路。

　　“二十年不见，北戎的小狼崽都长这么大了。“男人嗓音像砂纸磨过青铜鼎，“阿史那铎，你母亲临死前没告诉你镇星祭的真相？“

　　阿史那铎的狼牙坠子突然炸裂，飞溅的玉屑在空中组成微型星图。昭阳看见少年瞳孔收缩成针尖状：“你是当年主持祭祀的大巫祝！“

　　雪貂发出濒死般的尖啸，昭阳袖中银针已暴雨般射出。针尖触及男人面门的刹那，竟全部凝滞在空中，针尾红绳显现出与黄河河道图完全一致的纹路。

　　“乖侄女。“男人轻吹口气，银针调转方向，“你父皇没教过你，真正的紫鸾卫首座该用什么兵器？“

　　地面突然塌陷，昭阳坠落的瞬间被阿史那铎拽住手腕。少年掌心狼头铜符灼烧着她的皮肤，烫出焦糊的血肉气息。下方深渊里，无数冰裂纹面具正顺着铁索攀爬，金属摩擦声如同万人磨牙。

　　“抓紧！“阿史那铎突然割破自己脖颈，鲜血洒在铜符上竟燃起幽蓝火焰。火光照亮岩壁——那些根本不是面具，而是用活人面部浇铸的青铜俑！

　　昭阳的银戒突然自发转动，戒面宝石投射出与星图吻合的光斑。岩壁某处传来机关咬合的巨响，暗门开启的刹那，她看见里面陈列着三百具冰裂纹陶俑，每具陶俑心口都嵌着块带血的狼牙碎片。

　　“原来在这里...“男人在深渊上方轻笑，“当年三万降卒的怨灵，终于找全了。“

　　**地宫核心**

　　暗门在身后轰然闭合，昭阳发现阿史那铎的伤口正在诡异愈合。少年扯开衣襟，心口狼头图腾竟在皮下蠕动：“他唤醒了我体内的祭品烙印...“

　　雪貂突然窜上某具陶俑肩头，昭阳看清陶俑手指着的地面刻着北戎文字。阿史那铎翻译时声音发颤：“荧惑乱，双凰生——这里埋着两位公主的遗骨。“

　　陶俑群突然集体转向，露出背后相同的冰裂纹。昭阳触碰的瞬间，记忆碎片如毒蜂涌入脑海：

　　六岁那年御花园的“意外“落水...母后临终塞给她的雪貂...父皇抚摸她发顶时袖中的孔雀胆粉末...

　　“你不是在查黄河决堤吗？“阿史那铎突然拽她蹲下，少年指尖点着陶俑底座日期，“看这个。“

　　昭阳浑身血液凝固——正是她生辰那日！

　　**双生冢**

　　陶俑群中央的玉台上，并列躺着两具包裹金缕玉衣的骸骨。较小那具心口插着昭阳熟悉的鸾首金簪，较大那具掌骨间却攥着北戎公主的狼牙项链。

　　“原来如此...“阿史那铎手指抚过玉衣上的星图纹路，“二十年前被选为镇星祭品的不是三万降卒，而是两国皇族的双生子。“

　　雪貂突然发狂般抓挠玉台某处，昭阳挖出个冰裂纹玉匣。匣中绢帛记载着骇人秘辛：景明帝当年为破荧惑守心凶兆，与北戎王达成秘密协议——双方各献祭一名嫡公主。

　　“但父皇只有我一个女儿...“昭阳话音戛止，想起每年生辰独自祭拜的衣冠冢。

　　阿史那铎突然咳出黑色冰晶：“你见过自己后颈吗？“他拨开她碎发，“这里有狼头烙印的痕迹。“

　　地宫剧烈震动，玉台裂开的缝隙中涌出腥臭黑水。昭阳看见水中浮着无数冰裂纹瓷片，每片都映出不同记忆片段：

　　五岁被推下太液池...母后强灌她喝下的“安神汤“...紫鸾卫首座往她脊椎植入银针...

　　“啊！“她抱头惨叫，银针从后颈激射而出。阿史那铎徒手抓住那根刻满符咒的针，掌心顿时腐蚀见骨：“记忆封印...难怪你记不得...“

　　黑水已漫到腰际，昭阳突然发现每具陶俑底座都刻着名字。指尖触到“李怀瑾“三字时，整个地宫响起婴儿啼哭般的回声。

　　“怀瑾...“她无意识重复着，黑水突然退去，露出玉台下的暗格。里面蜷缩着具幼童干尸，腕间金铃与雪貂颈圈一模一样。

　　阿史那铎突然割破两人手腕，混合的血滴在干尸额头。刹那间三百陶俑同时碎裂，每个碎片都浮现出双生子被活祭的场景——而主持仪式的，赫然是年轻时的景明帝和北戎大巫祝！

　　“找到了。“男人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昭阳抬头看见整个地宫顶部都是张巨大的人脸，冰裂纹正从天花板向地面蔓延。

　　阿史那铎将狼头铜符按在她后颈：“记住，真正的荧惑守心是...“

　　**皇陵祭坛**

　　爆炸的气浪将昭阳掀出地宫，她摔在汉白玉祭坛上时，怀里还紧抱着那具幼童干尸。星空开始扭曲，荧惑星拖着血红尾焰坠向皇陵。

　　三百米外，穿着景明帝朝服的男子正在举行仪式。他脚下跪着真正的太子，而阿史那铎被铁链锁在祭坛中央，心口插着那根记忆银针。

　　“时辰到了。“男人举起雕满星图的匕首，“以双凰血脉，续帝王星命！“

　　昭阳后颈突然剧痛，狼头烙印与荧惑星产生共鸣。她看清了匕首上的北戎文字——那根本不是祭祀用具，而是用来转移命格的邪器！

　　雪貂化作白光冲入战局时，昭阳的银针已穿透男人右眼。冰裂纹面具碎裂的刹那，她终于看见那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