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巷的雪泛着尸骨般的青灰，十二盏血灯笼在檐角摇晃。昭阳公主绣着金丝雀的裙裾扫过刑部大牢石阶时，冰裂纹锦靴碾碎了薄冰下冻僵的蜈蚣。

　　“张大人可识得此物？“少女清泉般的声音撞上石壁。紫金面甲下，她指尖悬着的冰裂纹瓷片正渗出暗红血珠——那是三日前御赐龙泉窑莲花盏的残片。

　　铁链哗啦作响，被倒吊的兵部尚书突然痉挛。暗卫泼下第三桶雪水时，男人溃烂的嘴唇终于翕动：“臣...臣只是替太子殿下传过几封密信...“

　　“上月黄河溃堤第五日。“昭阳忽然摘下面甲，乌发扫过囚犯流脓的眼窝，“五万灾民分食树皮时，您用军粮款买的龟兹舞姬正在跳胡旋舞。“她指尖银光骤现，两枚透骨钉精准刺入男人耳后风池穴。

　　惨叫声惊飞寒鸦。暗卫呈上密报时，昭阳正用朱砂在血泊中临《妙法莲华经》。羊毫笔尖悬在“众生皆苦“四字上：“北戎质子今夜抵京？“

　　“酉时三刻过朱雀门。“暗卫喉结滚动，“太子亲卫带着西域火油埋伏在官驿。“

　　笔锋忽顿，朱砂在宣纸上晕开血斑。昭阳将瓷片嵌入青砖裂缝：“让朱雀大街的雪再红些。“她踏着满地血冰离去时，裙摆金线绣的百鸟朝凤图正啄食斑驳血迹。

　　**紫宸殿**

　　鎏金熏笼吞吐着龙涎香，昭阳褪去染血的银鳞软甲。铜镜里，侍女正用艾草水擦拭她指缝残留的血痂，金盆中浮着细碎的皮肉。

　　“换成杏花粉。“她将素纱中衣扔进火盆，跳动的火焰中浮现三日前场景——太子党羽将弹劾奏章砸在她脸上，鎏金奏匣棱角划破额角：“饮血修罗也配执掌紫鸾卫？“

　　推开殿门的瞬间，她已化作眼尾泛红的乖巧女儿：“父皇该进药了。“

　　景明帝枯槁的手突然抓住她腕间金镶玉跳脱，浑浊瞳孔映着跳动的烛火：“今日...杀了多少？“

　　“都是欺君的蛀虫。“昭阳将药匙抵在帝王唇边，袖口滑落的半寸肌肤还带着刑室寒气。老皇帝突然剧咳，帕上黑血让她瞳孔骤缩——这症状与半年前暴毙的陈贵妃如出一辙。

　　指尖银戒内侧的试毒石泛起幽蓝，昭阳状似整理衾被，手背轻蹭药碗边缘。景明帝突然暴起，枯枝般的手扣住她命门：“听说...你让北戎狼崽子住进望夷宫？“

　　“玉衡苑昨夜走水...“她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骚动。宦官尖细的嗓音刺破死寂：“望夷宫走水了！“

　　**望夷宫**

　　烈焰撕开雪幕，昭阳逆着奔逃的宫人冲进火场。热浪掀飞面纱的刹那，她看见阿史那铎玄色大氅在火中翻卷如鹰翼，怀中紧抱着先皇后留下的雪貂。

　　“不要用水！“少年嘶吼震醒众人，“这是西域火油！“

　　昭阳按住腰间软剑，雪貂颈间银铃叮当作响。阿史那铎将灵兽轻轻放在她脚边，烧伤的手背在身后：“它认得旧主气息。“

　　残火映亮他碧色瞳孔，右耳狼牙坠子结满冰凌。昭阳瞥见他腰间狼首玉佩：“质子通晓火器？“

　　“草原部落常为水源烧帐。“少年扯袖裹住灼伤，“十岁那年，我爬出母亲燃尽的帐篷...“他摊开掌心，半枚焦黑的狼头铜符泛着冷光。

　　寒风卷起余烬，雪貂突然窜上焦梁，叼下半块木雕小像。昭阳拂去浮灰，“荧惑“二字令她指尖发颤——这正是钦天监预言大凶之年雕刻的祭品。

　　阿史那铎捏碎焦壳，半张泛黄河道图飘落。朱砂标注的日期刺目惊心：黄河决堤前三日。

　　“公主！“暗卫疾奔而来，“太子殿下带羽林军围了质子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