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京

许之恒的妻子死了

可惜明清越刚来到朔京便寻到许府，就听到了这样一则消息，她当场愣住

“要我说这许大奶奶也是个可怜人，在寺庙里养病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通过飞鸿将军这个哥哥沾光，寻到个好人家，一场大病之后眼睛又瞎了，前些日子不小心跌进池子里溺死了”

“啧啧啧，真是苦命人”

明清越冷笑一声，失明？溺水？恐怕远远不止这些

因为她认识的许大奶奶可不是个病秧子，她的眼睛定在了府门上的牌匾，“许府”——这么个吃人的魔窟，究竟让她的师姐遭受了什么

旁边讨论的两个妇人终于注意到她，这个一身白衣头戴帷帽的女子也同时看向她们，沉静的黑眸里隐隐有仇恨要迸发出来，吓得她们竖起汗毛

然而只一瞬，那眸子里就盛满了温和的笑意，仿佛刚刚一刻都是错觉一般

这句姐姐将两位妇人叫的欢喜极了，忙答她

“哎呦，我们其实也不算清楚，姑娘可知道飞鸿将军，这个许大奶奶正是飞鸿将军的堂妹，禾府的小姐，只是前十几年都在寺庙里养病，前几年才接回就和许公子结了亲，不过一场大病让她把眼睛伤了，看不见了，于是这许府老太太就给许公子纳了房小妾，姓贺”

“估计是觉得许大奶奶看不见不方便出面吧，许府的大事小事都是这小妾操持的，我们认识这小妾还比认识许大奶奶多呢”

明清越从袖中摸出两盒胭脂，递给两位妇人

两位妇人收了东西，高高兴兴地走了

她孤身站在许府门前，一身白衣衬得她如雨中飘摇的梨花，柔弱又孤独

……

这几日她停留在朔京，思索着如何对抗许、禾两家

当年她因女儿身不能在贤昌馆听学，只能趴在屋顶或躲在门口偷听先生教书，看学生们练武，一次她路过学馆门口的枇杷树，看见一个小公子跳着摘枇杷树上的嫩黄的枇杷，他不够高，还带着一层厚厚的面具

那时已经下学，学生们全都走光了，他一次次奋力向上跳跃，却始终够不到，明清越没有出声，只默默地看着

一会之后，他似乎改变了策略，从一旁的树干上往上爬，还真的让他成功地摘到了，她听见他得逞的笑声，却只担心他脚下的树枝

咔嚓一声，小公子连带着树枝一起往下坠

明清越下意识冲上去，但她也还小，尽管学过武也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小公子面朝她摔在了她身上，但这一摔，却让明清越发现了些事情

可他分明作小公子打扮，明清越以为是自己冒犯到人家了，忙行礼道歉

再抬头时，他已经重新整理好衣服，明清越帮她把掉落在地上的枇杷捡起来，拍掉上面的尘土

她的眉梢微微蹙了蹙，显出一副很苦恼的样子，把枇杷递给他，禾晏看着她顿时心软

他还顺手把枇杷分给她一个，明清越欣喜地接过

禾晏见她有些难过的样子就开口说道，毕竟做朋友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好的安慰

原来是禾家的，她点点头，和禾晏握手

两人就这么认识了，一来二去，明清越成了禾晏唯一一个朋友，明清越知道她因为太弱总是被欺负。所以总是偷偷给她备好备用的衣服，好几次她的衣服被恶作剧弄湿之后都求助明清越，她也毫不吝啬地把贤昌馆里学来的都告诉明清越，虽然她自己常年倒数第一，好在明清越一点也不在乎

似乎是唯一的一点私心，禾晏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父母，明清越也遵守承诺，守口如瓶。两人关系越来越亲密，成了彼此的好友

一切都在明家变故发生之后改变了，明家从大魏开国便有，是百年流芳的文官世家，明清越的父亲是一个痴迷于文学的史官，他与妻子十分恩爱，明清越是他们的独女

只因父亲在朝堂上参了当今丞相徐敬甫一本，第二日便被扣上无中生有的罪名，于是明清越从学武的山上赶下来，却还是没能见到父母亲一面

还是肖家将军恳求皇帝网开一面，留了明清越一命。但明清越固执地孤身离开了朔京，还立下永不回京的誓言，只与禾晏保持了联系

后来禾晏投军打仗，很长一段时间都和明清越有书信联系

直到一次和西羌人的战役之中，明清越和偶然结识的柳不忘一起在横尸遍野的战场上救下来一个人——禾晏

看到面具的那一刻明清越就明白这是她认识的那个禾如非，央求柳不忘救人，明清越是他多年以来碰到的为数不多的天赋极佳的学生，再者他也不忍真看着人死，于是出手把人救下带回某个山间小屋疗伤

女，女儿身？明清越像被雷劈了，愣在原地

柳不忘笑着离去了，不管怎么样，禾晏的命是保住了，她醒来之后就在明清越的威逼利诱之下说出了一切，明清越虽然恼火她的隐瞒，却还是心疼她的遭遇，于是禾晏便借着她的光跟着柳不忘一起学武

如果说禾晏是笨鸟先飞勤能补拙，那么明清越就是她的另一面，她的天赋太高，柳不忘经常怀疑她祖上是不是出过高人，她只说自己以前跟着高人学过，至于是谁，在哪里学的就闭口不谈了，她这么厉害，总是让禾晏想起另一个和她一样天才的人，只不过明清越的性子明显比那人好多了

伤好之后，禾晏还是回去继续在战场上挥洒热血去了，后来越来越厉害，变成人人称赞的飞鸿将军，唯一让明清越不爽的是她好不容易挣来的军功居然拱手让给那个真的禾如非，安心变回禾晏，在信中骂了她一页纸，在得知她即将出嫁之后更是达到巅峰，气的她差点破誓回到朔京，但迟迟收不到禾晏的回信

于是明清越不惜千里迢迢从飞鸿将军平定的边境赶回来见她一面，想告诉她边境如何安定，百姓如何幸福，却是已经慢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