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傍晚总笼着层黏腻的灰,谢琼踹开歪倒的垃圾桶,潮湿的烟丝混着馊水味漫上来。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抬头正撞见个白衬衫少年站在便利店檐下,怀里抱着袋密封完好的数学竞赛资料,连衣角都没沾到半点泥点。
“让让。”谢琼踢开脚边的易拉罐,金属撞击声在寂静巷口格外刺耳。少年慢条斯理地翻着资料,连个眼神都没给他。雨滴顺着便利店招牌的霓虹灯管坠落,在少年发梢凝成细碎的光珠,倒衬得那张冷淡的脸更像块冰雕。
“聋了?”谢琼欺身过去,校服袖口蹭过对方肩线。少年终于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手术刀般精准,扫过他染着机油的指尖、锁骨处的旧疤,最后落在他歪斜的领带结上。
“挡光了。”少年突然开口,声线清冷得像是从空调出风口飘出来的。他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眼底的情绪,“你身上的汽油味,比导数题还让人头疼。”
谢琼被这话呛得发笑,刚要开口呛回去,少年却突然伸手扯住他校服前襟。潮湿的布料下,体温隔着半拳距离相撞,少年俯身时,谢琼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薄荷香。
“如果想靠威胁让人让路,”少年压低声音,镜片后的桃花眼泛起冷意,“至少先把打架时裂开的袖口缝好。”话音未落,那只手已经松开,谢琼踉跄半步,看着对方抱着资料拐进雨幕,白衬衫消失在昏黄的路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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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声撕开盛夏最后一页日历,谢琼叼着冰棍晃进教室,帆布鞋在瓷砖地面拖出刺啦声响。阳光斜斜切过窗棂,正巧照亮第三排那个熟悉的背影——白衬衫扣到最顶端,后颈沾着片没拍落的银杏叶,指间转着的钢笔在晨光里划出银亮弧线。
"谢老大!这边!"后排男生吹着口哨招呼。他刚要抬脚,班主任的粉笔头精准砸中讲台:"按中考成绩入座,周翙旁边空着。"粉笔灰簌簌飘落时,谢琼听见前排女生压低的窃窃私语,什么"状元"、"竞赛大神"的字眼混着风扇嗡鸣钻进耳朵。
木质课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周翙翻着《高等数学基础》的动作顿了顿,薄荷混着纸墨的气息漫过来。他偏头时,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总含着三分讥诮的桃花眼:"建议先处理下鞋边的口香糖,"笔尖点过谢琼运动鞋,"比你上次解题的思路还黏人。"
谢琼扯松领带,故意把课本摔在桌上震落对方草稿纸。然而瞥见散落纸张上的黎曼猜想推导公式,那些狂草般的批注突然让他想起梅雨季里少年发梢的雨珠。"优等生就爱显摆?"他弯腰捡纸,指腹擦过对方腕间冷硬的金属表带。
周翙突然扣住他手腕,钢笔尖悬在谢琼手背半寸:"乱动别人的草稿,"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他锁骨处新添的擦伤,"和在台球厅出千有什么区别?"教室里骤然安静,前排女生的抽气声中,谢琼却笑着凑近,呼吸扫过对方泛红的耳尖:"那学霸教教我,这道题怎么解?"
风扇叶吱呀转动,搅碎了窗外梧桐叶的影子。周翙猛地抽回手,耳尖的红却顺着脖颈漫进衣领,钢笔在草稿纸上洇开团墨渍。谢琼盯着那抹不自然的红晕,忽然觉得九月的阳光比盛夏更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