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铅云压城,叶清上捏着密信的指尖微微发白,窗外骤起的风卷着枯叶扑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仿佛是前世冤魂的呜咽。
春桃望着主子阴沉的脸色,手中捧着的貂裘滑落一角,小声道:
"殿下,要不要多带些侍卫?醉仙楼鱼龙混杂,林修远那厮诡计多端......"
"不必。"
叶清上将信笺凑近烛火,看着字迹在火焰中蜷曲成灰,腾起的青烟在空中勾勒出扭曲的形状,恍若她前世受尽折磨的面容。
"带的人多了反倒打草惊蛇。去把我那柄淬了麻药的银簪取来。"
她起身披上玄色大氅,铜镜里映出她眼底翻涌的寒芒
春桃取来银簪,又忍不住劝道
:"殿下,要不还是等萧将军一同前往?他武艺高强,有他在,定能护您周全。"
叶清上握紧银簪,簪头的明珠硌得掌心生疼,沉默片刻才道
:"萧将军心思难测,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与他牵扯太深。"
夜幕如墨,醉仙楼却灯火通明,恍若黑暗中一只猩红的眼。楼外街道上,小贩的叫卖声、马车的辘辘声、行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掩盖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叶清上刚踏过门槛,便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着脂粉香与酒香,令人作呕。楼内装饰华丽,雕梁画栋,红灯笼高高挂起,却难掩空气中弥漫的诡异气息。
她混在人群中,装作漫不经心地打量四周,广袖下的手指却在暗暗摩挲着袖中软剑的剑柄。
二楼栏杆处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围观的食客发出惊呼。她抬眸望去,只见一名灰衣男子捂着胸口栽倒,指缝间渗出的血竟泛着诡异的青黑色,在烛光下显得妖异而可怖。
那男子的眼神中充满惊恐与不甘,死死盯着楼上某个方向,仿佛要将最后的怨恨传递出去。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二楼回廊。萧尘身着玄色劲装,衣角还沾着点点血渍,手中长剑滴着血,剑尖在地面拖出一道蜿蜒的血痕。
他眼神冰冷如霜,扫视着四周,每一个眼神都像是一把利刃,让人心生寒意。
他正冷声呵斥众人散开,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叶清上心中一震,原来他早已在此布局。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萧尘不着痕迹地朝天字一号房偏了偏头,那动作快得如同夜枭振翅,若不是叶清上死死盯着他,险些就错过这个暗示。
叶清上正要往那边走去,一声娇笑突然从转角传来
:"哟,这不是长公主吗?"
苏婉儿斜倚在宫婢怀中,一袭艳红的石榴裙扫过满地狼藉,裙摆上金线绣着的凤凰栩栩如生,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她妆容艳丽,丝毫不见有孕之人的虚弱,反倒像是一只精心梳妆的毒蛇。
脸上的胭脂抹得浓重,掩盖不住眼底的阴狠。
"听说长公主最爱热闹,怎么今日这般......狼狈?"
她刻意拖长尾音,目光在萧尘染血的剑和叶清上腰间的银簪上流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像是在打量猎物。
叶清上面色不变,冷笑道
"妹妹身怀龙嗣,不在宫中安胎,倒有闲心看杀人戏码?莫不是这醉仙楼里,有什么比龙种更要紧的宝贝?"
话语间满是讥讽,字字如刀。苏婉儿刚要开口反驳,天字一号房突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瓷器碎裂声与叫骂声混杂在一起。
声音中,林修远的咆哮显得格外刺耳,似乎在威胁着什么。紧接着,雕花木门轰然炸裂,木屑纷飞间,林修远拽着御史中丞撞破窗棂跃出。
林修远怀中的锦盒掉落在地,半卷泛黄的密诏露出一角,上面赫然盖着已逝先帝的玉玺,那鲜红的印泥在烛光下如同凝固的血痂。
"拦住他们!"
萧尘的喝声响起的同时,叶清上也甩出了手中的银簪。寒芒直取林修远后心,却见他反应极快,侧身避开,袖中突然甩出数枚透骨钉。
叶清上旋身躲过,余光却瞥见苏婉儿不知何时挡在了林修远身前。
一声惨叫,透骨钉深深没入她的肩胛,鲜血溅在她艳红的裙裾上,开出一朵朵妖异的花。
苏婉儿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贵妃娘娘!"
宫婢们惊慌失措地围了上去。苏婉儿委顿在地,指尖颤抖着划过锦盒里的密诏,突然发出尖锐的笑声
:"叶清上,你以为抓住林修远就够了?看看这诏书,上面写着......"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嘴角溢出黑血,眼神中带着疯狂与不甘。
临死前,她还死死盯着叶清上,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的灵魂灼烧殆尽。
叶清上瞳孔骤缩,冲过去时只来得及抓住诏书一角。残损的字迹刺痛双眼——"
传位于皇弟......"
这分明是伪造的遗诏,一旦公布,皇兄叶景桓必将背上谋逆弑君的罪名,而她也会被冠上助纣为虐的恶名。
她心中涌起滔天怒火,对林修远和苏婉儿的恨意又加深了几分。
"小心!"
萧尘猛地将她拽入怀中,三支弩箭擦着耳畔飞过,钉入身后的木柱,箭尾的羽毛还在微微颤动。暗处的黑衣杀手如鬼魅般现身,手中兵器泛着幽幽蓝光,一看便知淬了剧毒
叶清上反手抽出软剑,却在交手瞬间察觉异样——这些杀手招招致命,却刻意避开萧尘的要害,每一次攻击都像是在配合他的防守。
"萧将军与他们是一伙的!"
御史中丞突然尖声叫嚷,脸上满是惊恐,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叶清上心头剧震,剑锋微滞。萧尘趁机扣住她手腕,贴着耳畔低语
:"信我。"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叶清上咬了咬牙,想起前世的教训,本能地想要挣脱,却见萧尘剑招突变,寒光一闪,竟将离她最近的杀手一剑封喉。
他的剑法凌厉,每一招都直击要害,让人防不胜防。
混战中,林修远抱起苏婉儿的尸体跃上屋檐。他俯视着下方,眼中满是癫狂
:"叶清上,你以为能翻起什么浪?明日早朝,这遗诏便会出现在陛下案头!"
说罢,他发出一阵狂笑,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几片破碎的瓦当,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挑衅与得意。
叶清上攥紧手中残诏,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三日后城郊破庙,他们会转移真正的玉玺。"
他将碎玉塞进她手中,掌心的温度透过碎玉传来,
"殿下,准备好收网了吗?"
他的眼神坚定而深邃,让人捉摸不透。
叶清上望着林修远消失的方向,夜风卷起她的鬓发,猎猎作响。
她慢慢握紧拳头,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笑意。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让那对奸人得逞。
但看着手中的残诏和碎玉,她知道,前方的路依然布满荆棘,而萧尘......这个男人,又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像是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而她,必须小心翼翼地落子,才能在这暗流涌动的漩涡中,寻得一线生机。
醉仙楼内,此时已乱作一团。食客们四处逃窜,尖叫声、呼喊声此起彼伏。
侍卫们在慌乱中试图维持秩序,却无济于事。叶清上站在原地,眼神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她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林修远既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现身,必然还有后招。而那枚玉玺,更是关键所在。
若被他们得逞,整个王朝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萧尘站在她身旁,一言不发,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防止再有敌人突然袭击。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叶清上心中对萧尘的疑虑并未消除,但她也清楚,在这场斗争中,她或许需要这样一个强大而神秘的盟友。
至少,在揭开林修远阴谋的道路上,他目前展现出的立场,与她有共同之处。
夜色更深了,乌云遮住了月亮,整个京城仿佛都被黑暗笼罩。
叶清上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醉仙楼。她的步伐坚定,眼神中透着决绝。
回到公主府后,她立刻召集暗卫,开始部署三日后的行动。
她知道,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决定成败,她不能有丝毫疏忽。
而此时的林修远,正躲在一处隐秘的宅邸中。他望着手中的半块玉玺,脸上露出阴鸷的笑容。苏婉儿的死,在他看来不过是一颗弃子。
只要能得到完整的玉玺,登上皇位,一切都值得。他低声吩咐着手下,准备着下一场阴谋,眼神中充满了野心与贪婪。
在这看似平静的京城之下,一场关乎皇位、生死的较量,正愈演愈烈。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目的而谋划,每个人都在这场棋局中,努力寻找着属于自己的出路。
叶清上握紧了手中的碎玉,她发誓,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要将林修远的阴谋彻底粉碎,为前世的自己,为这天下,讨回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