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玻璃上拖拽出蜿蜒的抓痕,林小满盯着监控屏幕,后槽牙泛起铁锈味。
画面里穿深蓝制服的自己正跨上电动车,后座绑着青灰色包裹——正是此刻他膝盖上放着的这个。
"小满啊,这单又是白鹤山。"站长把签收单拍在桌上,油墨印着的日期刺痛他的眼睛:2022年6月17日。
可手机日历分明显示今天已经是24号,母亲床头的心电图机还记录着上周三的手术时间。
轮胎碾过积水时,后视镜里的街景突然扭曲。
梧桐树褪成焦黑色,广告牌上的女明星变成三年前的选秀海报。
林小满猛踩刹车,右手小指传来冰锥刺骨的疼痛——那截指尖正在阳光下半透明化,能看见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某种银色的、类似水银的液体。
蒙面女人在第四个红绿灯路口出现。
她裹着不合时令的羊绒围巾,露出的眼睑布满蛛网状疤痕。
"迟到会扣运费哦。"她将包裹塞进车厢,不锈钢锁扣碰到林小满透明化的手指,骤然迸溅出蓝紫色电火花。
导航语音突然切换成肖邦的《雨滴》前奏。
林小满发现方向盘自己在转动,仪表盘数字全部倒跳回2019年。
当他惊觉时,电动车已经冲进疗养院铁门,前轮不偏不倚卡在苏明雪坠楼时砸出的地裂缝里。
琴房的位置传来指甲抓挠黑板的声音。
林小满扯开包裹防水布,三十七张工牌像扑克牌般散落。
每张证件照都是不同青年,但所有瞳孔都映着同一架三角钢琴。
最底下的工牌让他喉咙发紧——照片里的自己穿着2020年款制服,而他是去年才入职的。
抓挠声突然变成尖锐的金属刮擦。
林小满抬头看见琴房外墙爬满藤壶状的凸起,每个鼓包里都嵌着枚珍珠。
当他摸到口袋里苏明雪遗留的三颗珍珠时,整面墙的藤壶同时绽开,露出里面蜷缩的快递员尸体。
"这是第七次循环的纪念品。"
陈伯的声音从地缝里渗出。老人像壁虎般攀着裂缝边缘爬上来,中山装沾满新鲜的血浆。
"每次你拒绝投递,建筑就会吃掉一个时空的你当养料。"
挂钟敲响第一声时,林小满的右手肘以下全部透明化。
陈伯的怀表弹开,飞出成群发光的蜉蝣,这些虫子在雨中组成箭头,直指三楼从未出现过的阁楼窗户。
苏明雪的珍珠手链在窗后闪烁,每颗珠子都刻着快递单号。
蒙面女人的尖叫就在这时刺破雨幕。
她的口罩被无形力量撕碎,露出烧焦的嘴唇——那分明是苏明雪经纪人的脸。
林小满突然想起三年前的新闻照片,火灾现场残骸里确实有具戴珍珠手链的焦尸。
"快走!"透明化的右手突然被陈伯拽住,老人将怀表塞进他掌心。
表盘玻璃映出的不是数字,而是乐谱《暗涌》的第五小节,音符正在融化成血色箭头。
当林小满冲进阁楼时,三十七个玻璃罐正在地板上咕噜滚动。
每个罐体都贴着快递单,收件人栏用血写着他的名字。
苏明雪站在罐群中央,白裙被染成猩红,指尖夹着张泛黄的报纸——社会版头条正是快递员失踪案的报道,配图是他透明化的右手特写。
"你终于发现了。"她弹了弹报纸,创刊日期是三天后的6月27日,"当我们被困在时间褶皱里,未来会比过去更早腐烂。"
挂钟敲响第四声时,林小满的视野突然分裂。
左眼看见蒙面女人在焚烧乐谱,右眼看见陈伯正把珍珠塞进快递员尸体的眼眶。
苏明雪将《暗涌》拍在他胸口,乐谱顿时化作银色血管钻进皮肤。
"现在轮到你支付运费了。"她的泪痣渗出鲜血,"用你被吞噬的时间。"
林小满在剧痛中听见骨骼重组的声音。
透明化的右手恢复如初,掌心却浮现出乐谱纹身。
窗外暴雨突然静止,雨滴悬浮成无数面棱镜,每面镜子里都映出不同年份的自己——2020年他捧着玫瑰站在琴房,2021年他在地缝里挖掘尸体,而2023年的他正在用透明化的手指敲击棺材。
蒙面女人化作灰烬前,将三颗珍珠抛向空中。
珍珠炸裂成星图,北斗七星的勺柄正指向快递站的方向。
林小满终于明白,那些异常工单不是系统错误,而是不同时空的自己发出的求救信号。
当他跨出疗养院大门时,身后传来建筑咀嚼骨肉的咯吱声。
手机自动播放起语音备忘录,是他从未录制过的嘶吼
"别相信陈伯!他在每个循环里都..." 录音被尖锐的琴键砸断,鲜血从耳机孔汩汩涌出。
林小满举起纹身密布的手掌,发现皮肤下银色液体正在重组出新的快递单。
发件人栏赫然写着苏明雪的名字,而包裹内容物显示为——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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