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
刘耀文蹲在门槛上时,正撞见宋亚轩踩着碎石子路往村小学走。
那件白衬衫被山风吹得鼓起来,像只误入灰扑扑鸡群的白鹭,惹得屋檐下择豆角的婆娘们都伸着脖子看。
"城里来的老师,细皮嫩肉的能待几天?"
隔壁王婶往地上啐了口瓜子壳。
刘耀文没搭腔,眯眼看着那人被阳光晒得泛红的耳尖,指腹搓着烟叶子发出沙沙的响。
宋亚轩站在半塌的教室前发怔。
黑板裂了三道缝,木窗框歪斜着吊在墙上,风一吹就吱呀乱晃。
他踮脚去够窗,后腰处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晃得刘耀文喉结动了动。
"让开"
木匠扛着工具箱撞开他,汗津津的背心蹭过宋亚轩的胳膊。
刨花在日光里翻飞,男人古铜色的小臂肌肉虬结,锯木头时肩胛骨在布料下起伏如山脉。
宋亚轩被木屑呛得咳嗽,水润的眼睛蒙了层雾气:"这窗户......"
"三天"
刘耀文头也不抬,凿子重重砸进木板,"城里人就是麻烦"
他瞥见宋亚轩攥紧教案的指节泛白,忽然觉得那截细瘦的腕子像刚抽条的嫩竹,一折就断。
蝉鸣撕开粘稠的夜。
宋亚轩伏在祠堂改的宿舍里批作业,煤油灯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
忽然有木屑簌簌落在纸页间,抬头正对上房梁间刘耀文灼亮的眼睛。
"你......"
"瓦片漏雨"
男人从梁上翻下来,草鞋沾着青苔,裤脚卷到膝盖,露出小腿上蜿蜒的旧疤。
他抬手抹汗时,宋亚轩闻到他身上松木混着汗水的味道,莫名想起老家阁楼里陈年的樟木箱。
刘耀文盯着桌上歪歪扭扭的铅笔字:"教这些崽子,白费劲"
"王铁柱今天学会了写'山'字"
宋亚轩的钢笔尖在油灯下闪了闪,"他说要写给在广州打工的爹看"
有飞蛾撞进灯罩,影子在两人脸上乱跳。
刘耀文别开脸,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窗外忽然滚过闷雷,宋亚轩的钢笔啪嗒掉在地上,刘耀文弯腰去捡时,看见他白鞋边沿沾着的黄泥。
雨是后半夜砸下来的。
宋亚轩裹着薄被数瓦片漏雨的声音,忽然听见屋顶传来响动。
踩着梯子探头,正撞见刘耀文裸着上身补瓦,雨水顺着肌肉沟壑流进裤腰,在月光下亮得像抹了油。
"进去"
男人声音比雨还凶,却扔下来件蓑衣。
宋亚轩接住时摸到内衬还是干的,带着体温的暖意。
第二天教室焕然一新。
孩子们摸着刷了桐油的课桌叽喳雀跃,宋亚轩在最后一排发现个樟木雕的粉笔盒,盒底刻着歪歪扭扭的向日葵。
晌午头最毒的时候,刘耀文躺在祠堂后边的老槐树上打盹。
蝉壳噼里啪啦掉在草帽上,他梦见那双总含着水光的眼睛,突然被冰凉的井水浇醒。
宋亚轩拎着木桶呆立树下,水珠顺着下巴往锁骨里钻。
刘耀文抹了把脸,看见他挽到肘部的衬衫袖下,昨天被茅草划破的伤口已经结痂,像落在雪地上的红梅。
"对、对不起......"
城里人慌得睫毛乱颤,后腰撞上井轱辘。
刘耀文跃下树时带落一捧槐花,白纷纷落在两人发间。
他伸手去捞快倒的木桶,粗糙掌心擦过对方手背,感觉像摸到了溪水里泡着的嫩豆腐。
知了突然集体噤声。
宋亚轩闻到他身上新鲜的松脂香,混着井水的凉意。
刘耀文松开手后退两步,草鞋碾碎了几朵槐花,甜腻的香气漫上来,黏住七月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