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云起的车停在温温公寓楼下时，天刚蒙蒙亮。温温透过窗帘缝隙看到他靠在车边，手指间夹着一支烟，烟雾在清晨的空气中缭绕。五年前的他从不抽烟。

她快速收拾好必备物品——手机、钱包、那条翡翠项链，还有肖云起昨晚送来的盒子。直觉告诉她，今天将会揭开许多谜团。

"睡得好吗？"肖云起为她打开车门，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温温摇摇头，直接切入正题："查到什么了？"

肖云起发动车子，驶向市中心："赵明和我父亲有联系。昨晚我黑进了他的邮箱，发现他们一直在讨论什么'江城项目'和'最终清理'。"

"江城...就是我待过的那个福利院？"

"没错。"肖云起的声音紧绷，"更奇怪的是，沈家也牵扯其中。"

温温皱眉："沈璐家？"

"嗯。我父亲和沈璐的父亲沈志远是多年商业伙伴，但没想到他们二十年前就有合作。"肖云起递给她一个平板电脑，"这是我找到的资料。"

屏幕上显示着一份泛黄的报纸扫描件，标题是《江城福利院昨夜大火，数十名儿童伤亡》。日期是1995年6月18日——温温被收养的前一个月。

"这场火..."温温的手指轻轻抚过屏幕上模糊的照片。

"不是意外。"肖云起语气肯定，"我查了当年的消防报告，起火点有多个，而且有人刻意堵住了逃生通道。"

温温胸口发紧："为什么要对一群孤儿下这种毒手？"

"这就是我们要查清的。"肖云起将车拐入一条僻静的小路，"首先得拿到完整的孤儿院名册，看看到底有哪些孩子在那里。"

"市档案馆应该有记录吧？"

"理论上是的，但..."肖云起突然猛踩刹车，温温差点撞上挡风玻璃。

前方路口，两辆黑色SUV横挡在路中央，四五个穿黑衣的壮汉站在车旁。其中一个正是赵明。

"坐稳了。"肖云起迅速挂倒挡，车子急速后退。

但后方也出现了拦截车辆。他们被包围了。

"怎么回事？"温温抓紧安全带，心跳如擂鼓。

"有人不想我们继续调查。"肖云起冷静地观察四周，突然指向右侧，"那边有条小巷，车子进不去。我数到三，我们一起跑。"

温温点点头，解开安全带。

"一、二、三！"

肖云起猛地打开车门，拉着温温冲向那条狭窄的巷子。身后传来叫喊声和脚步声，但他们领先不少。巷子七拐八弯，像迷宫一样，肖云起似乎很熟悉路线，带着她灵活地穿梭其中。

"你...怎么知道...这条路？"温温气喘吁吁地问。

"小时候...常来这附近...玩。"肖云起同样上气不接下气。

他们最终甩掉了追兵，从巷子另一端出来，拦了辆出租车。

"去老城区。"肖云起对司机说，然后压低声音对温温解释，"我有个朋友在那里开网吧，可以暂时躲一躲。"

网吧位于一栋破旧居民楼的地下室，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和烟味的混合气息。老板是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看到肖云起时明显吃了一惊。

"肖大少？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狗窝来了？"

"老陈，借你后屋用用。"肖云起简短地说，"有人追我们。"

老陈挑了挑眉，目光在温温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点点头："随便用，需要电脑吗？"

"两台。"

后屋比外面干净许多，有两台看起来相当高配的电脑。肖云起锁上门，立刻开始操作其中一台。

"你在查什么？"温温坐到另一台电脑前。

"江城福利院的投资背景。"肖云起飞快地敲击键盘，"普通福利院都是政府或慈善机构资助，但这家很特殊。"

温温也开始搜索相关资讯。几小时后，她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突然发现一条不起眼的信息。

"云起，看这个。"她指向屏幕，"1994年，江城福利院获得了一笔私人捐赠，捐赠方是...肖氏集团前身'周氏医药'？"

肖云起凑过来，眉头紧锁："周氏医药是我外公的公司，后来并入肖氏集团。但为什么医药公司要资助孤儿院？"

"还有更奇怪的，"温温点开另一份文件，"捐赠后不久，福利院就进行了一次'全面体检'，所有孩子都抽了血。"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什么。

"医学实验？"温温声音发抖。

肖云起脸色阴沉："如果真是这样...那场大火很可能是为了销毁证据。"

就在这时，老陈敲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肖大少，你上新闻了。"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突发新闻：《肖氏集团总裁涉嫌商业欺诈，警方已立案调查》。配图是肖云起的照片，还有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显示他在某栋建筑前鬼鬼祟祟的样子。

"这是栽赃！"温温惊呼，"昨晚你明明和我在一起！"

"昨晚？"肖云起冷笑，"这照片是三个月前的，我在参加慈善晚宴。他们连时间都伪造了。"

老陈挠挠头："外面电视上都在播，说你卷款潜逃，还涉嫌出卖商业机密给竞争对手。"

"沈家干的。"肖云起一拳砸在桌上，"他们想逼我退出调查。"

温温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按下免提。

"温小姐。"是赵明的声音，带着虚伪的亲切，"我想您已经看到新闻了。和逃犯在一起对您的声誉可不好。"

"你想怎样？"温温冷声问。

"很简单。把项链和照片交出来，永远离开这座城市，肖少爷就能平安无事。"赵明轻笑，"否则...下一则新闻可能就是某知名设计师涉嫌包庇罪犯了。"

肖云起夺过手机："赵明，你听着——"

"哎呀，肖少爷也在啊。"赵明打断他，"正好。董事长让我转告您，若一小时内不回公司签字放弃继承权，警方就会收到确凿的'证据'。"

电话挂断了。屋内一片死寂。

"他们想要的是这个？"温温摸出翡翠项链，"为什么这么在意一条旧项链？"

"不止项链，还有照片。"肖云起拿起那张周雅琴与神秘女子的合影，"这女人是谁？为什么和我母亲戴一样的项链？"

温温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养父母给她的遗物盒。里面除了一些童年照片外，还有一张出生证明复印件——上面的名字不是"温温"，而是"周晓雯"。

"周？"肖云起瞪大眼睛，"你本姓周？"

"养父母说我生母姓周，但..."温温的声音越来越小，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浮现在脑海。

她再次看向那张合影。年轻女子温柔的笑容，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眉眼，还有脖子上那条翡翠项链...

"难道她是我...母亲？"

肖云起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异常苍白："如果真是这样，那我母亲和她..."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被这个可能的关联震惊了。

老陈突然闯进来，神色慌张："警察在附近排查，你们得赶紧走！后门出去，我的车停在巷子里，钥匙给你。"

肖云起接过钥匙，拉着温温往后门走："先去我家拿些东西，然后离开这座城市。"

"不。"温温站住脚步，"我们不能一直逃跑。必须直面你父亲，问清楚真相。"

"太危险了！他现在什么都做得出来。"

"正因为如此，我们更不能退缩。"温温坚定地说，"为了那些孩子，为了...可能的我们的家人。"

肖云起深深地看着她，终于点头："好。但有个地方我们得先去一趟。"

他带温温来到城郊的一处老宅，是肖家很久以前的老房子，现在几乎无人使用。

"这里安全，没人会想到我们来这儿。"肖云起打开生锈的铁门，"而且...有些东西我想给你看。"

老宅内部比想象中整洁，显然有人定期打扫。肖云起带她来到二楼书房，从书架后取出一个隐藏的保险箱。

"这些年，我一直在调查江城大火。"他输入密码，保险箱应声而开，"也一直在...关注你。"

保险箱里是一叠厚厚的文件，最上面是温温这五年来的各种新闻剪报和照片。每一张旁边都细心标注了日期和地点。下面则是关于江城福利院的调查资料。

温温翻看着那些关于自己的记录，心情复杂："你一直在...监视我？"

"不，只是收集公开信息。"肖云起轻声说，"我答应过不打扰你的生活，但...我放不下。"

温温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继续翻看资料。突然，一份DNA检测报告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是...？"

肖云起呼吸一滞："去年做的。我母亲和...你的亲子鉴定。"

温温的手开始发抖。报告上清楚地写着："样本A与样本B之间存在亲子关系，概率99.99%。"

"这不可能..."她声音嘶哑，"我有生母的出生证明..."

"我查过了，"肖云起痛苦地说，"你生母周雨是我母亲的表妹。当年周家遭遇变故，周雨带着你投奔我母亲，后来不知为何你被送进了福利院。"

温温如遭雷击："所以我们是...表兄妹？"

"不！"肖云起急忙解释，"我母亲是养女，与周家没有血缘关系。鉴定显示你们有亲缘关系是因为...周雨可能才是我生母。"

这个反转太过震撼，温温一时无法消化。如果肖云起不是周雅琴亲生，那么当年的一切——对他的严苛要求，对门第的偏执，对温温的排斥...都有了全新的解释。

"我们需要直接问你父亲。"温温最终说道。

肖云起点点头，从保险箱最底层取出一把手枪。

"你干什么？"温温惊呼。

"以防万一。"肖云起检查弹匣，"我父亲不是好对付的人。"

他们正准备离开，温温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沈璐。

"温小姐，"沈璐的声音出奇地冷静，"如果想知道真相，一小时后独自来明珠塔顶楼餐厅。别告诉肖云起，除非你想看他坐牢。"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陷阱？"温温反问。

"因为你脖子上戴的项链，"沈璐说，"我有一条一模一样的。我母亲留给我的。"

电话挂断了。温温与肖云起面面相觑。

"不能去。"肖云起斩钉截铁地说，"太危险了。"

"但她知道些什么..."温温犹豫道，"而且她说她也有这条项链。"

"那更可能是陷阱！"

温温沉思片刻，突然有了主意："我们分头行动。你去见你父亲，我去见沈璐。这样无论哪边有收获..."

"不行！"肖云起抓住她的肩膀，"我不能再失去你。"

温温轻轻覆上他的手："五年前我们因为误会分开，现在有机会弄清一切...我必须去。"

最终，肖云起勉强同意了，但坚持要她带上一个微型耳机和追踪器。

"有任何不对劲立刻离开，明白吗？"他紧紧抱住她，"一小时后无论结果如何，都在老宅汇合。"

温温点头，在他唇上留下一个轻吻："小心。"

明珠塔是城市地标，顶楼旋转餐厅常年客满。但今天，沈璐包下了整个场地。温温被服务员引领到靠窗的位置，沈璐已经等在那里，一袭红裙，美艳动人。

"你来了。"沈璐微笑，"比我想象的勇敢。"

温温直接了当："你说你知道真相？"

沈璐不紧不慢地倒了杯茶："首先，肖云起是无辜的。那些指控全是我父亲和肖国栋伪造的。"

"为什么？"

"为了阻止你们调查江城项目。"沈璐抿了口茶，"二十年前，周氏医药利用孤儿院的孩子进行新药试验，导致多人死亡。那场大火是为了销毁证据。"

温温握紧了拳头："我和这事有什么关系？"

"你是幸存者之一。"沈璐的目光落在她的项链上，"这条项链是试验组标识。周雨——你母亲，是负责监督试验的医生。当她发现药物有致命副作用后，试图揭发此事，结果..."

"被灭口了？"温温声音发抖。

沈璐点头："我母亲也是知情者之一。她留下证据后自杀了，只留下这条项链和一份名单。"

她从包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编号。温温看到了自己的原名"周晓雯"和一个奇怪的编码。

"这是什么编码？"

"试验组别和剂量。"沈璐的声音突然变得奇怪，"你知道吗？那些药物改变了部分孩子的DNA结构...包括你。"

温温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璐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你可能根本不是人类。"

她突然掀开桌布，露出一个正在倒计时的电子装置——炸弹！

"你疯了？"温温跳起来想逃，却被两个壮汉拦住。

"别担心，炸弹只是幌子。"沈璐冷笑，"真正的杀招是这个。"

她拿出一支注射器，里面是诡异的蓝色液体："最新研发的神经毒素，无解药。和你母亲当年试图揭发的药物很像，讽刺吧？"

温温挣扎着，但壮汉牢牢制住她。沈璐逼近，注射器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为什么要这么做？"温温绝望地问。

"因为肖云起本该是我的！"沈璐尖叫，"我父亲和肖国栋二十年前就约定好了，两大家族联姻。谁也不能破坏这个计划，尤其是你这样的实验体怪物！"

就在注射器即将刺入温温手臂的刹那，一声枪响震碎了餐厅的玻璃。沈璐惨叫一声，注射器掉在地上。肖云起持枪冲了进来，身后跟着警察。

"放开她！"他怒吼。

混乱中，沈璐突然捡起注射器扑向温温。又一声枪响，沈璐倒地，胸口绽开一朵血花。开枪的是警察。

温温被肖云起紧紧抱住，浑身发抖："你怎么...来了？"

"追踪器信号突然变弱，我知道出事了。"肖云起的声音也在颤抖，"幸好赶上了..."

警笛声响彻城市。沈璐被抬上救护车，生死未卜。肖国栋和赵明也被警方控制——原来肖云起提前将证据交给了媒体和警方，揭露了江城项目的真相。

夕阳西下，温温和肖云起站在明珠塔顶，俯瞰整座城市。

"所以...我们真的没有血缘关系？"温温轻声问。

肖云起摇头："DNA证明你母亲是周雨，而我母亲周雅琴是养女。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那沈璐说的实验...我会变成怪物吗？"

"别听她胡说。"肖云起搂紧她，"医学报告显示你完全健康。那些药物只是影响了部分孩子的免疫系统，没有科幻片里的变异。"

温温长舒一口气，靠在肖云起肩上。五年的误会、痛苦和分离，终于在今天画上了句号。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重建福利院，为当年的受害者讨回公道。"肖云起亲吻她的发顶，"然后...如果你愿意，我想重新开始。"

温温抬头看他，夕阳为他镀上一层金边。她想起了五年前那个在樱花树下告白的少年，想起了他们失去的孩子，想起了这五年的痛苦与成长...

"我需要时间。"她最终说，"太多真相一下子涌来，我需要消化。"

肖云起理解地点头："我会等你。不管多久。"

一个月后，周雅琴的葬礼低调举行。温温没有出席，但她去墓前献了一束花。墓碑上周雅琴的照片依然高傲美丽，但眼神似乎柔和了许多。

肖国栋因多项罪名被判入狱，肖云起接手了肖氏集团，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革。他兑现承诺，重建了江城福利院，并设立了专项基金帮助当年的受害者。

温温回到了自己的设计工作室，继续她热爱的事业。偶尔，她会和肖云起共进晚餐，聊聊工作和生活，但两人都默契地不提复合的事。

直到一个雨夜，温温加班到很晚，走出大楼时发现肖云起撑伞等在门口，就像他们初遇那天一样。

"怎么来了？"她问。

"下雨了，记得你没带伞。"他微笑着，眼神温柔。

温温看着雨中的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吻了他。

"我们回家吧。"她轻声说。

肖云起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点亮的星辰。他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低语：

"欢迎回家，温温。"

雨还在下，但两颗历经风雨的心，终于再次找到了彼此的频率。这一次，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真相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