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云起推开父亲办公室大门时,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肖国栋背对着门站在落地窗前,身姿挺拔如松,灰白的鬓角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关门。"父亲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肖云起轻轻带上门,走到办公室中央站定。他余光扫到角落里的赵明,后者正低头假装整理文件,但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肖国栋转过身,眼神锐利如鹰。
"如果是关于温温——"
"不只是她。"肖国栋打断儿子,将一份文件扔在桌上,"还有这个。"
肖云起拿起文件,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份医院检查报告,上面清楚地写着温温的名字和"妊娠5周"的诊断结果。
"你们监视她?"肖云起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连她的隐私都不放过?"
"这不重要。"肖国栋冷冷地说,"重要的是,你必须立刻结束这段荒唐的关系。"
"如果我说不呢?"
肖国栋走到儿子面前,两人身高相仿,气势却天差地别:"那么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肖氏集团的继承人。所有账户冻结,所有权限收回,你将一无所有。"
肖云起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温温怀的是您的孙子。"
"一个没有名分的私生子罢了。"肖国栋轻蔑地说,"肖家不需要这种污点。"
"污点?"肖云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一个无辜的孩子,在您眼里只是污点?"
肖国栋不为所动:"今晚七点,帝豪酒店,你和沈璐的订婚宴。出席,并且宣布婚期,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肖云起猛地抬头:"什么订婚宴?我从来没同意过!"
"不需要你同意。"肖国栋按下桌上的通话键,"赵明,带少爷去准备。"
赵明上前一步,虚伪地躬身:"少爷,请跟我来。"
肖云起站在原地没动,大脑飞速运转。他需要时间,需要想办法保护温温和孩子。硬碰硬现在只会适得其反...
"我需要先回公寓拿些东西。"他最终说道,语气平静得不像自己。
肖国栋审视着儿子,半晌才点头:"两小时。赵明会跟着你。"
走出大楼,肖云起立刻给温温打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他转而打给公寓座机,同样没有回应。不安感如潮水般涌来,他催促司机加快速度。
"少爷,"赵明在后座假惺惺地劝道,"何必为了一个女人和家族闹翻呢?沈小姐家世好,人也漂亮..."
肖云起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赵明立刻噤声。
车刚停到公寓楼下,肖云起就冲了出去,赵明小跑着跟上。电梯上升的几十秒如同几个世纪那么漫长。门一开,肖云起就听到里面传来争执声——是温温和...他母亲的声音!
他掏出钥匙开门,却发现门被反锁了。用力拍门也无人应答,争执声却越来越激烈。
"赵明,叫物业拿备用钥匙!快!"肖云起命令道,同时继续用力撞门。
"少爷,这不合规矩..."赵明假装拨号,实际上根本没打电话。
门内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接着是什么重物倒地的闷响。肖云起的心跳几乎停止,他后退几步,用尽全力踹向门锁。
一下,两下,三下...门终于被踹开。
眼前的景象让肖云起血液凝固——温温倒在地上,身下一片刺目的鲜红。周雅琴站在一旁,脸色苍白,身边是两个穿白大褂的陌生人。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肖云起冲过去抱起温温,她的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连衣裙下摆已被血浸透。
"她自己摔倒的,"周雅琴声音有些发抖,"我只是来和她谈谈..."
"叫救护车!"肖云起怒吼,手指探向温温的颈动脉,脉搏微弱得快摸不到了。
"已经叫了。"一个白大褂说,但眼神闪烁。
肖云起抬头怒视母亲:"如果她有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周雅琴的表情从惊慌迅速转为冷酷:"别忘了今晚的订婚宴。七点,帝豪酒店。"
"滚!"肖云起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这个字。
周雅琴带着人离开了,赵明也悄悄溜走。肖云起抱着温温,徒劳地用手按住她流血的下身,却无法阻止生命从她体内流失。
"坚持住,温温,救护车马上就到..."他声音哽咽,从未感到如此无助。
温温微微睁开眼睛,嘴唇颤抖着:"孩...子..."
肖云起说不出话,只能更紧地抱住她。
救护车姗姗来迟。医护人员迅速将温温抬上担架,肖云起想跟上,却被拦住了。
"家属请稍等,我们需要先处理病人。"
"我是她男朋友!我必须一起去!"
医护人员交换了一个眼神:"病人情况危急,请您先办理手续。"
肖云起被迫留下填表格,当他匆匆赶到医院时,温温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护士告诉他,病人流产了,并且有大出血的危险,需要立即手术。
"孩子...保不住了吗?"肖云起哑声问,尽管已经知道答案。
护士同情地摇摇头:"很遗憾。"
手术持续了两个小时。肖云起坐在走廊长椅上,手机不断震动——父亲的、母亲的、沈家的...他一个都没接。直到赵明亲自找上门来。
"少爷,"赵明压低声音,"董事长让我转告您,如果七点不到场,那个女孩会遇到更多'意外'。"
肖云起猛地站起来,揪住赵明的衣领:"你们敢!"
"这不是威胁,只是提醒。"赵明不慌不忙地整理领子,"七点,帝豪酒店。您到场,她安全。很简单。"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病人脱离危险了,但需要休息。现在不能探视。"
肖云起看了看手表——六点二十。他陷入了一个不可能的选择:留在医院陪温温,还是去订婚宴确保她的安全?
"少爷,"赵明催促道,"车在楼下等着。"
肖云起望向手术室的方向,心如刀绞。最终,他掏出笔,在病历本背面写下一行字,交给护士:
"请等她醒来后转交给她。"
然后,他跟着赵明离开了医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温温在剧痛中醒来。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还有规律的"滴滴"声告诉她这里是医院。她下意识地摸向腹部,然后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周雅琴带着人闯入公寓,威胁她离开肖云起,争执中她被推搡跌倒...
"孩子..."泪水无声地滑落脸颊。
"你醒了?"护士走过来检查点滴,"感觉怎么样?"
温温张了张嘴,声音嘶哑:"我的孩子...?"
护士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很抱歉...你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
温温别过脸去,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崩溃。她和肖云起的孩子,他们曾经讨论过要如何给他取名、要带他去哪里玩的小生命...就这样消失了。
"有位先生留了字条给你。"护士将一张折叠的纸放在床头柜上,"他看起来很着急,说有重要的事情必须离开。"
温温缓缓拿起纸条,上面是肖云起熟悉的字迹:「温温,我必须去处理一些事情,很快回来。等我。——云起」
纸条背面似乎还写了什么,但被水渍晕开了,只能辨认出"爱"和"永远"几个字。
温温将纸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至少他还关心她,至少他还会回来...这个念头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手机震动起来。温温费力地伸手去够,发现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她点开——是一张照片。肖云起穿着正式西装,身旁站着盛装的沈璐,两人正在交换戒指。照片上赫然写着"肖沈联姻,帝豪酒店"的字样。
时间显示是晚上七点十五分,就在不到一小时前。
温温的世界轰然崩塌。她死死盯着照片,希望是自己看错了,希望这是个拙劣的PS...但那个侧影她再熟悉不过,确实是肖云起。
又一条短信进来:「现在你明白了?他选择了家族。识相的话,永远消失。——赵明」
温温机械地删除短信,将手机扔到一边。身体上的疼痛算什么,心里的空洞才是真正致命的。她早该知道的,童话都是骗人的,灰姑娘永远不可能真的嫁给王子。
护士进来换药时,发现病人正无声地流泪,手里紧攥着一张被揉皱的纸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需要我帮你联系家人吗?"护士轻声问。
温温摇摇头,声音平静得可怕:"帮我办理出院手续。越快越好。"
三天后,当肖云起终于摆脱家族控制回到医院时,温温的病床已经空了。护士告诉他,病人自己签字出院了,没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她有没有看到我的字条?"肖云起急切地问。
"看到了,"护士回忆道,"但她的反应很奇怪...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
肖云起想起那天被迫参加的订婚宴,心如刀绞。他必须找到温温,解释这一切都是被迫的,他从未想过放弃她和孩子...
但温温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宿舍退了,电话停机,连"静隅"咖啡馆的工作也辞了。肖云起找遍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甚至去了她养父母家,只得到一个"她没回来过"的答复。
一个月后,肖云起收到一个包裹,里面是他送给温温的所有礼物——那条淡蓝色围巾,他亲手做的建筑模型,还有他们第一次约会时买的兔子玩偶...每一样都被小心地包装好,没有一丝怨恨的痕迹。
包裹里没有只言片语,只有一张照片背面朝上的合影。肖云起颤抖着翻过来,发现是他们赢得设计大赛那天,在樱花树下的自拍。照片上,温温笑得那么开心,而他的目光全在她身上。
照片背面,用铅笔淡淡地写着一行字:「愿你所选之路,终得圆满。」
肖云起将照片贴在胸前,跪倒在地。他知道,自己失去了此生最珍贵的东西。不是家族企业,不是财富地位,而是那个愿意相信他、爱他的女孩。
而此刻的温温,正坐在开往南方小城的列车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手轻轻按在不再平坦的小腹上。她的眼神空洞,像是所有的光都被抽走了。
包里,一张新办的身份证明和车票上,印着"温婉"这个名字——她决定从今天起,做全新的自己。没有肖云起,没有爱情,只有她一个人,和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