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责

钱进老师的实验室

“嗯……这个配方应该有点用，先稳定一下能量场……”

钱进老师终于从一个落满灰尘的柜子底层翻出一个小水晶瓶，里面是闪烁着微光的淡金色液体

他打开瓶塞，小心翼翼地滴了几滴在娜维娅的额头上

液体渗入皮肤，带来一阵清凉舒爽的感觉

娜维娅闭着眼睛，能感觉到欧趴之前模拟注入的那点混乱能量，在这药液的作用下，正被温和地抚平和驱散

她必须“配合”药效，表现出好转的迹象，但又不能好得太快，以免引起怀疑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眉头微微舒展，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没有“醒转”

“咦？好像有点效果？”

钱进老师凑近了观察，又用手感应了一下

“能量波动平复了不少，但精神层面好像还陷在混乱里……记忆创伤这块，我的药可不擅长哦”

大甜甜刚松了口气的心又提了起来

“那怎么办？钱进老师，您再想想办法啊！她刚才的样子真的很吓人！”

“办法嘛……”

钱进老师摸着下巴，又开始在实验室里踱步，目光扫过一堆堆杂物

“我记得好像还有个关于精神力安抚的古方……哎，人老了，记性不好……”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萌战士的队员站在门口，脸色焦急

“大甜甜护理长！欧斯校长急令，请您立刻回保健室！出大事了！”

“出大事？”

大甜甜一愣，看了看“昏迷”的娜维娅，又看了看门口焦急的队员，心里咯噔一下

欧斯盖达这么晚急令她回去，肯定是保健室那边……焰王？！

“钱进老师，娜维娅就先拜托您照看一下！我马上回来！”

大甜甜来不及细想，对钱进老师匆匆交代一句，甚至没等钱进回应，就跟着那名队员冲出了实验室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钱进老师翻找东西的窸窣声，和娜维娅“平稳”的呼吸声

娜维娅的心却猛地一沉。欧斯盖达急召大甜甜回保健室？出大事？难道是……仪式失败了？欧趴他们出事了？

计划里可没料到欧斯盖达会出现，更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间点发现并急召大甜甜

强烈的担忧和一丝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她不能再“昏迷”下去了。她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

又等了几分钟，估摸着大甜甜已经走远，娜维娅“适时”地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眼皮颤动，缓缓“苏醒”过来

她眼神迷茫地看向四周，最后落在还在埋头找东西的钱进老师身上

“钱……钱进老师？”

她声音沙哑，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和困惑，用手撑着坐起身

“我……我怎么在这里？大甜甜护理长呢？”

“哦？你醒啦？”

钱进老师转过头，似乎对她的苏醒并不意外，反而有点高兴

“感觉怎么样？刚才你可把大甜甜吓坏了。她说你能量暴走，记忆混乱，还念叨着什么祭坛、暗黑大帝的……”

娜维娅适时地露出后怕和茫然的表情，轻轻摇头

“我……我不太记得了，只觉得很痛苦，很混乱……后来就不知道了。大甜甜护理长呢？”

“她被欧斯校长叫走了，说保健室出大事了，急令她回去”

钱进老师随口答道，注意力又回到了他的瓶瓶罐罐上

“看来我的药还是有点用的嘛……”

保健室出大事了！娜维娅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必须立刻回去！

“钱进老师，我感觉好多了，我想回保健室休息……”

娜维娅说着，就要下“病床”

其实就是一张临时整理出来的实验台

“诶？你现在回去？”

钱进老师挠挠头

“也行，反正我这里乱糟糟的也不适合休养。不过你确定没事了？要不再观察观察？”

“我真的好多了，谢谢钱进老师”

娜维娅坚持道，她已经顾不上伪装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那好吧，你自己小心点，慢慢走”

钱进老师也没多留，挥挥手，继续他的“寻宝”大业

娜维娅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实验室，朝着保健室的方向跑去。夜晚的冷风灌进她的领口，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焦灼

欧趴……乌克娜娜……谜亚星……你们千万不要有事……

保健室

当娜维娅气喘吁吁、脸色比离开时更苍白地冲进保健室时，看到的景象让她瞬间僵立在门口，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原本还算整洁的保健室，此刻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魔法卷轴使用后的灰烬，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能量残留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

焰王依旧昏迷在病床上，监测仪的滴滴声似乎比之前更微弱了

而其他原本空着的床上面躺着三个人，三个她无比熟悉、此刻却面色青黑、气息奄奄的人

乌克娜娜、谜亚星，还有……欧趴

欧趴躺在最中间，嘴角残留着刺目的暗红血渍，脖颈上那狰狞的、几乎蔓延到下巴的黑色掌痕，像一道丑陋的枷锁，死死扼住了他的生机。他双眼紧闭，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十之星图腾黯淡无光

大甜甜正手忙脚乱地操作着好几台临时搬来的、更精密的监测仪器，连接在三人身上，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无一不显示着情况的危殆。她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嘴里不停念叨着

“怎么会这样……净化陀螺反噬……黑手掌毒素变异体……驶卷使崩溃边缘……完了完了……”

欧斯盖达脸色铁青地站在一旁，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他紧抿着唇，目光沉重地扫过地上三人，当看到娜维娅出现在门口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心痛，有懊悔，或许还有一丝无措

“娜维娅？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钱进老师那里……”

大甜甜抬头看到娜维娅，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又像是承受不住压力，语无伦次地喊道

“你快看看欧趴！他们……他们私自用净化陀螺救焰王，结果能量反噬”

“全都中了毒！欧趴最严重！陶格长老已经在路上了，可是……可是这毒素太猛了，我怕他们撑不到啊！”

娜维娅仿佛没有听到大甜甜的话。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欧趴身上，那双总是盛着温柔、信任或狡黠光芒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了无生气。他脖颈上的黑色掌痕，像一条毒蛇，啃噬着她的心脏

“呃啊——！”、“唔！”……刚才在实验室隐约听到的、被她刻意忽略的远处闷响，此刻仿佛在她耳边无限放大。是了，那就是反噬发生的声音……是欧趴他们痛苦的声音……

“……我需要你想办法，在午夜到凌晨三点这段时间，把大甜甜护理长从保健室支开……”

欧趴恳求的声音在脑海回响

是她……是她同意了计划，是她用自己不堪的过去做戏，成功引开了大甜甜，给了他们启动仪式的机会

如果她当时拒绝，如果她当时坚持不让欧趴冒险，如果她没有“演”得那么逼真……是不是，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欧趴就不会躺在这里，气息微弱，生死未卜。乌克娜娜和谜亚星也不会……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娜维娅眼前发黑，踉跄了一步，扶住了门框才没有倒下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灼痛，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张了张嘴，只有无声的、痛苦的嘶气

自责，如同最冰冷、最沉重的海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挪到欧趴身边，跪坐下来

颤抖的、冰凉的手指，轻轻触碰到欧趴同样冰冷的手背，那点微弱的温度，几乎让她崩溃

她看着欧趴青黑的脸色，看着那狰狞的掌痕，看着他从嘴角到衣襟的暗红血迹……画面开始扭曲、重叠

阿瓦隆族祭坛上冰冷的束缚，暗黑大帝贪婪的注视，手腕被割开时血液流失的冰冷与绝望……还有此刻，欧趴毫无生气的脸

都是因为她……如果不是她的血特殊，暗黑大帝不会盯上萌学园，乌克娜娜的暗黑基因或许不会那么快被诱发，焰王或许不会受这么重的伤……欧趴也不会为了救人，为了弥补在她看来是因她而起的连锁反应，踏上这条险路，落得如此下场……

她就是个灾星。从异世界被抛回这里，带来的只有麻烦、伤害和毁灭。爷爷因为她操心，欧斯校长因为她痛苦，现在……欧趴、乌克娜娜、谜亚星，都因为她间接的命悬一线

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了眼眶的堤坝，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滴在欧趴的手背上，又迅速变得冰凉。她紧紧握住欧趴的手，仿佛想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过去，又仿佛这是她在无边悔恨中抓住的唯一浮木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欧斯盖达，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自责和哀求

她说不出来，但每一个眼神，每一滴眼泪，都在无声地呐喊：救救他们……求求你，救救他们……都是我的错……

欧斯盖达看着女儿崩溃自责的模样，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上前一步，想将娜维娅扶起来，想说点什么，哪怕是一句苍白的“不是你的错”

但就在这时——

“哔哔——哔哔哔——！”

连接在焰王身上的那台最精密的监测仪，突然发出了尖锐刺耳的警报声！代表生命体征的曲线，骤然跌入深红色的危险区域，并且持续下滑

“不好，焰王的驶卷使在急速衰竭！毒素攻心了！”

大甜甜失声尖叫，手忙脚乱地去调整仪器，又想去拿更强效的急救药剂，却因为过度惊慌打翻了一旁的托盘。

欧斯盖达脸色剧变，再顾不得其他，一个箭步冲到焰王身边，强大的魔法能量毫无保留地输出，试图强行护住焰王的心脉，延缓毒素侵蚀

娜维娅看着监测仪上那条代表着焰王生命、正在疯狂跳向终点的曲线，看着欧斯盖达和大甜甜慌乱焦急的动作，看着焰王越来越灰败的脸色……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声音和色彩

只剩下那尖锐的警报声，和她心中轰然倒塌的、名为希望的最后一块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