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温白雾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散,林晚的睫毛上凝结着细碎的冰晶,仿佛时间在此刻冻结。神经样本漂浮在舱内,正以一种肉眼可辨的速度消融,蓝光逐渐褪去,露出蛛网般交错的灰白纹路。当第一块溶解的神经组织缓缓沉入舱底时,悬浮于空中的记忆冰锥骤然炸裂了一根,飞溅的碎片中闪过一幅画面:十二岁的祁东蜷缩在金属椅上,电击的蓝光在他周围跃动,那并不是防护服泄漏,而是他故意释放的神经缓冲液。“溶解率7%。”机械女声从天花板的角落传来,冰冷而精准。林晚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烙印与祁东裸露背部的伤疤之间仍维系着金色光丝的连接。那些交错凸起的疤痕此刻随着溶解的进度不断亮起不同强度的蓝光,宛如一张实时更新的疼痛地图,将彼此的痛苦无声传递。第三根冰锥爆裂的瞬间,林晚捕捉到了记忆深处的更多细节。画面中,十二岁的祁东在电击的间歇中挣扎着伸出颤抖的手,指尖染血,在观察窗上勾勒出一个歪扭的星形符号。而窗外的阴影之中,五岁的自己正被林雅抱在怀里,后腰处还带着一道新鲜的伤口,隐隐渗出血迹。“双向神经链接已建立。”机械声混杂着液体滴落的回音,在空旷的舱室中扩散开来,“溶解率19%。”
祁东的身体猛然抽搐起来,肩头的防护服残片无力地滑落下去。他的胸口皮肤下,渐渐浮现出与林晚掌心极其相似的神经纹路,只是那些金色的线条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黯淡。就在林晚一把抓住他手腕的瞬间,烙印骤然传来一阵高频震颤——三十米上方的实验室主控台,有人正悄无声息地远程激活某个高度加密的协议。林雅的声音突兀地从四面八方涌来,冰冷、机械,夹杂着实验特有的电流杂音:“最终阶段需要受体主动献祭全部神经束(素),否则将触发双向神经溶解。”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短暂的沉默后,只听见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补充:当溶解达到临界点,系统会强制抽取活性较高一方的神经束。”溶解进度跳至33%时,环形舱壁猛然亮起了三十七个刺目的红色光点。每一个光点都对应着一根扑向祁宴的神经束,而此时它们却像被冻结的蛇一般僵直在半空。林晚掌心的烙印骤然发烫,金光从她的手心迸发,照亮了离她最近的那根神经束(素)末端——那里粘着一片泛黄的脑电波图纸,边缘已经微微卷起。图纸的右上角标注着日期,赫然是三年前那场医疗事故发生的夜晚。
“你连这个都记录了?”林晚的指尖轻轻拂过那片薄薄的纸片,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画面中,祁东守在她昏迷的床边,神情专注地将数据输入便携记录仪。仪器的屏幕分成两栏,左侧是她此刻起伏的脑电波曲线,右侧却是十二岁时那段令人心悸的电击实验录像。每当她眉头微蹙,祁东便停下动作,调出对应时段的疼痛参数,仔细比对,仿佛要从那些冰冷的数字中解读出她未曾诉说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