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鸣声将云澈从昏迷中唤醒。他睁开眼,看到茅草屋顶和从缝隙漏下的阳光。身下是干燥的稻草,身上盖着件陌生外袍——靛青色,带着淡淡的药香。
"苏半夏?"他猛地坐起,随即因眩晕又倒回去。
"别激动。"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灵力透支太严重。"
夜无尘靠在门框上,脸色仍然苍白,但紫纹已经褪到锁骨以下。他手里端着个粗陶碗,热气腾腾。
"这是哪?"云澈声音沙哑。
"猎户的废弃木屋。"夜无尘走过来,递上陶碗,"喝了吧,虽然难喝。"
碗里是墨绿色的药汁,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苦味。云澈皱眉喝下,差点吐出来:"什么东西?"
"蝮蛇胆加断肠草。"夜无尘居然笑了,"以毒攻毒,化解焚血丹余毒。"
云澈这才注意到,夜无尘走路时左腿明显不灵活,胸前也缠着新换的绷带。但那双异色瞳孔依然明亮,右眼的紫色比之前更深了。
"苏半夏呢?"
夜无尘的笑容消失了:"不知道。爆炸前我看到她跳进了药鼎..."他指向屋角,"只找到这个。"
那是苏半夏的银白小弩,已经扭曲变形,但弩身上的百草纹饰依然清晰。
沉默片刻,云澈突然想起什么:"玉佩!地图!"
"在这。"夜无尘从怀中取出拼合的玉佩,"你昏迷时我研究过了,锁魂塔的位置在西方荒漠,是上古战场遗迹。"
云澈接过玉佩,惊讶地发现两块玉已经完全融合,看不出拼接痕迹。玉内部有细小的光点流动,像是封存着星辰。
"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云澈突然问,"血脉共鸣...还有那些记忆..."
夜无尘沉默良久,最终摇头:"我不知道。但幽冥殿直系血脉都有玄鸟图腾,而你..."他指向云澈右臂,那里的纹路已经变成暗金色,"除非你母亲或父亲是幽冥殿的人。"
云澈回忆起抚养他长大的瑶光仙子,那个总是冷若冰霜的女子。她从未提过他的身世,只说他父母死于正邪之争。
"等事情结束,去问瑶光仙子。"夜无尘似乎看出他的想法,"现在..."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紫纹又向上蔓延了几分。
云澈连忙取出玄冰魄:"再含一片。"
夜无尘却推开他的手:"治标不治本。"他扯开衣襟,露出心口处诡异的紫色晶核,"九幽冥王体觉醒到第四阶段了...玄冰魄最多再撑三天。"
云澈心头一紧:"有什么办法?"
"拿到混天仪碎片。"夜无尘的紫眸闪烁着决绝的光,"传说完整的混天仪能重塑体质。"
两人对视片刻,云澈突然伸手按在夜无尘胸口。夜无尘一愣,随即明白他要做什么:"不行!你灵力还没恢复..."
"别动。"云澈闭目凝神,将仅存的灵力渡过去。奇妙的是,当他的灵力进入夜无尘体内,竟自动循环起来,形成一个完美的周天。两人的呼吸逐渐同步,云澈右臂的玄鸟纹与夜无尘的紫纹同时亮起柔和的光。
夜无尘震惊地看着这一幕:"生生不息...这是传说中的双修境界..."
灵力循环持续了约莫一刻钟,当光芒消退时,两人都感觉状态好了许多。夜无尘的紫纹退到胸口以下,云澈的眩晕感也消失了。
"这不对劲。"夜无尘皱眉,"就算是血亲,灵力也不可能这么契合..."
云澈想起那些记忆碎片:"除非我们的联系比血缘更深。"
外面突然传来乌鸦的叫声,两人同时警觉。夜无尘悄声移到窗边,透过缝隙观察:"夜阑的侦察鸦...我们得尽快离开。"
"去哪?"云澈收拾着简陋的行装,"锁魂塔?"
夜无尘摇头:"太远。先去最近的补给点——"他在地面上画出简图,"黑松镇。那里有幽冥殿的暗桩,能搞到交通工具。"
云澈注意到他说"幽冥殿"时的微妙停顿:"你现在...算叛逃?"
"从被朔月控制那刻起就是了。"夜无尘冷笑,"真讽刺,我叛逃了自己的叛逃。"
两人趁着暮色离开木屋。夜无尘在前引路,步伐虽不稳但方向明确。云澈跟在后面,右臂的玄鸟纹偶尔传来刺痛,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当他们翻过一座小山丘时,夜无尘突然停下,指着远处:"看。"
夕阳下,一座小镇坐落在山谷中。但奇怪的是,镇上空盘旋着不祥的黑雾,街道上却空无一人。
"不对劲。"云澈眯起眼,"太安静了。"
夜无尘的紫眸微微发亮:"我看到了...血...很多血..."
两人警觉地放慢脚步。就在距离镇子还有半里时,云澈突然拉住夜无尘:"等等!"他指向地面——泥土中有细微的金属反光。
"机关陷阱。"夜无尘蹲下检查,"天工坊的手法...但加了夜阑的改良。"
云澈环顾四周,发现整片区域都被布下了隐形陷阱:"绕路吗?"
"来不及了。"夜无尘指向天空——三只机械乌鸦正在他们头顶盘旋,"已经被发现了。"
果然,镇子里传出齿轮转动的声响。几个黑影出现在街口,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
"战斗人偶..."云澈迅速思考对策,"你的九幽引还能用吗?"
夜无尘摇头:"灵力不够。除非..."他看向云澈,"你再借我一次。"
"怎么做?"
"手给我。"夜无尘握住云澈的右手,十指相扣,"这次我会控制力度...但还是很痛。"
云澈刚点头,剧痛便从手掌炸开!他感觉自己的灵力被疯狂抽离,同时右臂的玄鸟纹亮如烙铁。夜无尘的紫眸光芒大盛,背部光翼虚影重新显现。
当第一波人偶冲到近前时,夜无尘松开云澈,双手向前平推:"九幽引·黄泉渡!"
紫色光波呈扇形扩散,所过之处人偶纷纷解体。但更多的黑影从镇子里涌出,其中还混杂着几个半机械化的夜阑成员。
"跑!"夜无尘拽着云澈转向东侧树林,"去沼泽!利用地形甩开他们!"
云澈边跑边回头观察,发现那些机械乌鸦没有追来,而是飞回了镇子。更奇怪的是,黑雾中隐约有个高大身影在移动,形似巨灵神但更加畸形...
当他们冲入迷雾沼泽的边缘地带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夜无尘突然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云澈扶住他,发现他体温高得吓人。
"反噬...来了..."夜无尘艰难地取出最后一片玄冰魄含住,"找个...安全处..."
云澈半拖半抱地带着他深入沼泽。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尺。奇怪的是,追击的声音渐渐消失了,仿佛沼泽中有什么东西让夜阑的人不敢靠近。
终于,他们找到个干燥的土丘,上面有座破败的石亭。云澈将夜无尘安置在石亭角落,自己守在入口处警戒。
夜无尘的状况越来越糟,紫纹已经蔓延到下巴,呼吸时带着冰晶。云澈不断给他渡送灵力,但这次循环没能形成,他的灵力如泥牛入海。
"没用的..."夜无尘虚弱地摇头,"听我说...如果我不行了...你带着玉佩去找..."
"闭嘴。"云澈粗暴地打断他,"我们一定能找到解决办法。"
夜无尘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你右臂的纹路...在发光..."
云澈这才注意到,玄鸟纹确实在发出微弱的金光。更奇怪的是,石亭地面开始浮现出古老的符文,与他们玉佩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这是..."夜无尘挣扎着坐起,"某种...认主阵法?"
地面突然震动起来,石亭中央缓缓升起个石台,上面放着个青铜匣子。匣子表面刻着句话:
「血脉为钥,双璧启封」
云澈和夜无尘对视一眼,同时伸出手。当他们的血滴落在匣子上时,锁扣应声而开。
里面是半块混天仪碎片,以及一卷竹简。
竹简上只有八个字:
「玄鸟双生,归墟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