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浩劫中重生的。
那晚,山林间火光冲天,十方法师围成阵法,朱砂灵符满天飞舞。我的本体——那柄千年白骨箜篌被神雷击碎的刹那,我只觉周身抽离,灵识如陨星般坠落。
"孽障伏法,世间清净。"
天师举目四望,寒风中的火光映红了他半张脸,我看见他眼中有挣扎,却也有决绝。那一刻,我化作灰烬,携着绵延千载的恨意,陨落人间。
当我再度睁眼,是在一户富贵人家的襁褓中。
清和伯府的小姐,云氏嫡女,云深。
我的新父亲是朝中要官,母亲出身名门。他们将我视若珍宝,只因我的降生,据说有祥云盘旋,一夜间府中庭院所有枯木回春。
这副身躯很弱,但很美。十岁时,我便生得眉如远山,眸若秋水,唇红齿白,像一朵尚未盛开的花骨朵。
十三岁那年春日,府中空地上,我与表姐们嬉戏,突然觉得指尖发痒。我随手拨动一张弃置的古琴,竟弹出一段空灵至极的音律。
琴声未落,便见天边有一群白鹤飞过,在空中盘旋久久不去。
母亲闻声而来,站在廊下看我,眼中是掩不住的惊惧。
"深儿,谁教你弹琴的?"
我茫然摇头:"无人教我,只是觉得手痒,便随意弹了。"
母亲唇色惨白:"以后,不要再弹琴了。"
她转身急急离去,我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记起前世那具骨箜篌。那是用圣兽白凰遗骨制成的乐器,声音穿透天地,能引动万物生灵。
原来,我的箜篌本能未被磨灭。
这之后,府中下人看我的眼神变了。有人说我勾来仙鹤,不是凡骨;有人私语我眼中透着妖气,不似常人。渐渐地,只有贴身侍女绘锦一人愿意亲近我。
十五岁那年冬日,父亲把我叫到书房,面前摆着一只古朴的木匣。
"深儿,为父有事相告。"他神色复杂,"你的命格特殊,我请京城第一术士推演过,说你乃是千年难遇的'朱雀命'。"
他打开匣子,里面是一个玉制的发簪,簪头是一只栩栩如生的朱雀,在灯下泛着莹润光泽。
"这是祖传之物,今日赐予你。三日后,你将入宫,成为太子伴读。"
我讶然抬头:"父亲,女儿怎能做太子伴读?"
父亲目光闪烁:"圣上近来多梦魇症,太医束手无策。朝中有人献策,说朱雀命者音律天成,能安神静心。你的琴声...已被举荐。"
我心念一动,原来那日的琴声被人听去了。
入宫前夜,绘锦为我梳妆,忽然红了眼眶:"小姐,奴婢舍不得您。"
"傻丫头,不过是入宫伴读,又不是永别。"我笑道。
绘锦垂泪摇头:"府中都在传,朱雀命伴君侧,多为不详。小姐为何偏要走这一遭?"
我看着镜中陌生又熟悉的容颜,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入宫,是我重生后唯一的选择。前世我被天师围杀,那日我隐约看到他袖上绣着的,正是如今皇室的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