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玥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家具退回去吧,想换些实用的。现在好看的又实用的家具那么多,你们买这些花里胡哨的,够买好几件实用的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嗔怪。
萧宴临漫不经心地回了个“哦,晓得了”,语气淡得像一碗凉白开。
这会儿店里几个人各自忙碌,江墨寒算是最沉稳的一个,坐在角落翻着账本,眼神专注。沐黎则拎着菜篮子推门进来,手里还沾着些许水渍,显是刚从集市回来。
巳时初,竹帘被风掀开一角,一个穿湖蓝襦裙的小娘子走了进来,指尖捏着帕子,目光定定地落在花架上那盆月季,轻声问道:“这花能摆几天?”语气像是在试探什么秘密。
清玥正擦着一只青瓷瓶的手微微一顿,转身时指尖滑落的水珠悄无声息地渗进蓝布围裙。她浅笑着答道:“月季插清水里能养七天,若加半勺蜂蜜——”话到一半,忽瞥见小娘子腰间挂着的同心结,眸光一转,笑意染上嘴角,“若是送情郎,挑朵正红的,配片新叶,看着鲜活。”
小娘子耳根瞬间泛红,伸手点了点开得最盛的一朵:“就这枝。”银钱落入竹编钱筒时发出清脆一声响,清玥顺手塞了朵未开的茉莉过去:“带着香,路上闻闻,解闷。”
姑娘走后,沈曦凑过来啧啧两声:“这么快就有人来买了?还挺挣钱嘛!”
沐黎点点头,语气平静:“确实如此。”
小芜独自坐在店外的长桌上,垂着眼皮,似乎陷入某种思绪。清玥见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我徒小芜芜,在想什么呢?”
小芜抬起头,露出一张百无聊赖的脸:“无聊……”
萧宴临闻言挑眉,走过来拍了拍胸脯:“小芜,大哥带你出去玩玩?”
“去哪?”
“都行。”
小芜摇摇头,懒洋洋地摆摆手:“算了,外面太阳这么大,我还是躺着好了。”
萧宴临忽然灵光一闪,眼睛亮起来:“要不我来做几个木椅子?能晃的那种,做六个,摆在院子里,沐黎你再弄点凉意,躺着多舒坦!”
江墨寒冷不丁开口:“我不要,还是做五个吧!”
清玥瞥了他一眼,带了几分打趣:“江墨寒,你加入我们也不短了,怎么还这么见外呢?”
江墨寒一愣,下意识看向沈曦,恰好对上对方疑惑的目光,两人的沉默让气氛微妙起来。他好像并不只是单纯为了寻找曼陀罗花而来,似乎还有别的事压在心头。
午后骤雨忽至,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屋檐。清玥站在池塘边修剪绿萼梅,剪下来的残枝漂浮在水面,随波荡漾。沐黎撑着伞立在一旁,雨水顺着伞沿滑落。沈曦趴在亭子里的椅背上,双手托腮,望着她们的身影出神。
至于其他人,要么忙着打扫装饰房间,要么已蜷在床榻上呼呼大睡。
“姑娘这剪子用得真利索。”一道清朗的男声传来,门口站着个书生,撑着油纸伞,衣摆沾了几点泥迹。他的目光落在清玥手中的剪子上——刃口薄如蝉翼,尾端缀着的银铃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清玥抬头淡淡一笑:“多谢。”
书生略显拘谨地拱了拱手:“姑娘可否为我介绍几种花?”
“我现在有点忙呢,萧宴临!”清玥扬声唤道。
片刻后,萧宴临从楼上下来,一脸好奇:“大哥来了,有什么事?”
“给这位客人介绍花。”清玥指了指书生,语气轻松。
戌时,灯笼在绵绵细雨中透出温暖的光晕。清玥坐在金丝楠木桌前拨弄算盘,透明鱼缸里的金鱼尾巴一扫,水面荡起涟漪,映出满盆碎月光。
账本上工整地记着:今日卖茉莉十二束,月季二十枝,绿萼梅订出两株。另有位老夫人买了菖蒲,说是摆在书房醒神;卖油的张叔讨了株墨兰,换了一罐菜籽油。
其实,这店里不止卖花,还有糕点、墨块等其他小物件,琳琅满目的货架总能让客人驻足流连。
子时,更声敲过三遍。清玥刚吹灭灯,忽然听到檐下铃铛发出“叮铃”一声轻响——不是风,是有人碰了灯笼穗子。
她隔着门听见低低的男声问:“可是清月斋?”
推门出去时,只见一个穿玄色外袍的男子背对着她,手中攥着一把沾了泥的油纸伞,伞骨上还缠着半朵落梅。男子转过身来,腰间挂着的玉牌映入眼帘,是府衙捕快的腰牌。“前日托货队捎的绿萼梅,”男子说道,声音低沉,“说要栽在衙门口的影壁下。”
清玥点了点头,引他进了院子。铁锹插入泥土时,男子忽然开口:“这梅枝斜着栽,倒像去年在江南见过的画。”
清玥动作微微一滞,指尖蹭了蹭梅枝上的细刺,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