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密集地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点点水花,卓翼宸的身影隐没在空荡的街巷里,谁也没留意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浸透了整件衣衫。
离仑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前方,挡住了去路。

是你。

是我。
面对着面无表情的卓翼宸,离仑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

怎么,现在怎么不急着杀我了?

我现在也成了妖,还有什么资格杀你...该死的反而是我自己。
离仑轻笑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意。

你知道朱厌最讨厌的是什么吗?

是杀人的妖
卓翼宸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血迹从唇边溢出。

这一切应该都是你精心策划的吧。污蔑我,让世人都唾弃我...

你现在总懂了吧?

懂什么?

懂我。
卓翼宸吐出一口腥咸的鲜血,抬眼直视离仑。

被那些愚昧软弱的凡人唾弃践踏的滋味如何?他们的鄙夷和咒骂,不过因为你是异类罢了。这感觉是不是令你愤恨难平?
卓翼宸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世人厌恶的不是妖,而是冷酷嗜血的妖魔。人们痛恨的是制造杀孽的罪人。
离仑步步逼近,语气变得更加阴冷。

可你明明不是那样的罪人,他们照样憎恶你。你说,这是为什么?
卓翼宸攥紧了双拳。

那不过是因为...他们还未了解真相罢了。

真的只是这样吗?
话音未落,离仑猛地掐住卓翼宸的脖子。

当一座神像倒下,被踩踏辱骂后,就再不可能重新被供奉。因为它映照出了人类内心最丑陋的欲望。他们打砸你,羞辱你,不过是宣泄内心的恶意罢了。何必再犹豫,彻底堕为妖吧!
松开手,离仑退后一步,冷冷道:

你已经由人成妖,再难在人间立足。可你又屠戮过那么多妖族,大荒也不会接纳你。你就这样成了真正的异类,可笑否?孤寂否?绝望否?
离仑的话语如同利刃,狠狠刺入卓翼宸的心。

我见识过太多妖族,都如现在的你一般,承受着谩骂和殴打。砸向他们的不仅是烂菜叶酒瓶子,更是刀枪箭矢。
卓翼宸的眼神渐渐清明。

你说得对,那些羞辱打砸确实只是放纵内心恶意的借口。但我不想和你一样,沦落至此。
离仑嗤笑一声。

你永远也不可能变得像我,因为你太过怯懦,和赵远舟一样软弱无能。
话音未落,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爆发,将离仑掀飞出去,落入水中。

你知道此刻的自己像什么吗?

就像一面镜子,透过你,我仿佛看见了一道深渊。
离仑从水里站起,目光幽深。

深渊尚有底,人心却难以揣测。人心,才是这世间最深邃的深渊。
卓翼宸摇头浅笑。

你错了。只要我不跃入其中,那就不算深渊。你的目的就是想让我坠落,变成和你一样的存在。可惜你要失望了。我们不是软弱,而是心存善念。长夜终会过去,哪怕只是一点星光、一簇烛火、一盏为旅人点亮的路灯,都能驱散黑暗,击碎你。
转身欲走,身后传来离仑的呼唤。

卓翼宸。

你才最可怜,是这世间最孤独的存在。刚才你问我是否懂你了,不妨再问一次。

问了。

答吧。

我永远不会懂你。但此刻,我终于懂了赵远舟。
离仑神情微动,再次开口叫住卓翼宸。后者只是稍作停顿,便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去。
傲因撑着伞来到正淋雨的离仑身边,离仑瞥了她一眼,径直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