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听见的第一个声音是柜台上的老式闹钟发出的。严浩翔揉揉发酸的眼眶,抓过闹钟研究了一阵才把它关掉。
转过头,贺峻霖的体温和重量才被感知到。严浩翔不自觉盯着他发呆,对方的头发昨天晚上刚吹过,现在还毛茸茸的,整个人像会发热的毛绒玩具。
不过严浩翔的第一想法是,贺峻霖太瘦了。即使侧着躺在枕头上,脸颊也没有一丝肉被挤压出来。
正纠结着要不要叫他,贺峻霖倒自己先醒来了,迷迷糊糊的,用手揉着眼睛。看到严浩翔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笑得肩膀直抖,对他说:“早安。干嘛大早上就盯着我看。”
清早起来的语气格外黏糊,带了点撒娇的意味,连贺峻霖本人也没注意到。
好可爱好可爱。
严浩翔觉得自己需要装个防沉迷了。
他甩甩脑袋让自己也更清醒一点:“该起来了,再晚点来不及了,我拿了他给你用的注射器作为证据,咱们赶紧出去报警把他俩抓起来。”
“嗯。”有了正事,起床就变得没那么困难,“快走。”
他们两个在一块,真要做正事都是雷厉风行的,不到四十分钟,就已经坐在贺父的车上了。
临走前,贺母还塞了两人一张纸条,让他俩回城之后加上联系方式。
路程实在太颠簸,到了派出所门口,就连开过赛车的严浩翔都感觉有点头晕。
贺父摇下车窗说:“你们进去吧,我先回去了。有空记得经常回来看看我跟你妈。”
他平日里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总是把对贺峻霖的关心落实进行为里。今日能说出这句话,想必不舍之情已然达到顶峰了。
贺峻霖点点头:“一定,处理完这事,我们把你们接到这边来住。”
这话惹得贺父握着方向盘喜笑颜开:“就你嘴甜。” 望着轿车远去的影子,两个人回头走进了派出所。
由于严浩翔亲身经历了整个绑架过程,于是他们约定好,在提问过程中严浩翔主要回答,贺峻霖在一旁做补充。
走向接待台,严浩翔先开口说话:“警察同志,我要报案。”
男警抬起头,干练的眼神扫视过两人,边询问他们名字边领着他们到屋内的询问室里:“发生什么了?”
屋内隔音很好,关上门后冷气袭来,加上晃眼的白光,让人感到无所遁形。
在木质椅子上坐下,严浩翔见四下安全,将衣物口袋里的注射器和钥匙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警官,这是我收集到的一些证物。”
民警没有直接触碰,而是赶紧叫一旁的同事将物袋和手套拿来。戴上手套,他细细端详一阵,随后同样谨慎地将它们放入袋子中。
“先讲讲前因后果吧,还有这两样东西是怎么来的。”
严浩翔长舒一口气,开始慢慢讲述被绑架的全过程。贺峻霖在桌下握住手给他默默鼓气,有时需要自己补充,他便干脆地讲几句。
将事情经过全部讲完,贺峻霖指指那根注射器:“贺流在我初中时,为了控制我经常给我注射肌松剂。这次也注射了,他将针管随便丢在我旁边,让严浩翔捡回来了。”
紧接着,严浩翔又解释起那把钥匙:“这是他拴人用的铁链的钥匙。”
两名警官听完全部,其中一位皱了皱眉,严肃道:“按你们说的情况来看,这是一起性质恶劣并且社会关系复杂,甚至牵扯到一些旧案的恶性案件。你们确保,自己能对自己说的话负责吗?”
严浩翔同样郑重应下:“我们确定以及肯定。绝无假话。”
警官挺直腰板:“我们会即刻上报,在此之前,还请两位在此等候一下。一会会有刑警队的同志过来将你们接走。”
“昨天你们在城中村停留一晚,是极为危险的决策。”另一个民警神色紧张地说,“麻烦给我提供一下你养父母的家庭住址,他们同样需要得到保护。”
城中村房屋排序很乱,而且每栋平房基本都不标房号。贺峻霖只能凭着少时出逃无数次的记忆画出平面图,圈出养父母家的位置,还写了一些家门口的标志性陈设。
忙活一通,严浩翔和贺峻霖回到大厅等候着。
看出来对方情绪低落,严浩翔揉揉他的头发:“没关系,咱们已经安全了。警察同志们一定能处理好一切的。”
“嗯,现在也没什么好担忧的了。”贺峻霖冲他挤出一个笑容,“咱俩不是孤军奋战了。” 午饭过后,几位穿着便装但压迫感强大的人走进派出所,和民警交流几句,面向严浩翔和贺峻霖。
他们出示了警官证,语气冷静而专业:“市局刑警支队的,接下来的事情由我们负责,请跟我们走一趟。”
彼此对视一眼,他们知道,真正的询问可能才刚刚开始。
车子开进一个不像普通公安局那么起眼的大院,进入大楼需要刷卡。走廊里贴着“命案必破”的标语,房间里传来其他案件的审讯声。
两人被分开审讯。严浩翔进了一间灯亮的刺眼的审讯室,贺峻霖则在他隔壁。
询问贺峻霖的是一位温柔的女警官,她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警。
“请坐。”女警抬手让他坐在对面的审讯椅上,但由于他是受害者,并没有给他锁上手铐和脚铐。
“案件大概情况我们已经知道了,现在我要向你了解一些细节。询问过程可能会涉及到让你感到不舒服的地方,如果你需要休息,随时告诉我。”
贺峻霖将指尖捏得泛起紫白,“嗯”了一声。
“接下来请你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讲一遍。不着急,慢慢想,尽量详细。”
他刚准备开始讲述,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焦急地抬起头与女警四目相对:“刚刚和我一起来的那个人,他有抑郁症,刚好没多久,能不能帮忙告诉一下那边的警察同志,别给他太大压力。”
女警认真地点了点头:“你放心,这一点非常重要,谢谢你告诉我们。我们刑警队有规定,询问受害人,尤其是有创伤经历的受害人,必须讲究方式方法。”
见旁边做笔录的警官出去告知这一消息,贺峻霖才开始细细讲述,自己从小在养父母家长大,初中时是如何被贺流带走,以及这几天又遭遇了什么。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