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愧疚，恐怕会伴随我一生。
转眼间，半月过去。
柳府内外，已经开始为我的婚事做准备。嫁妆单子一长串，绣房里的绣娘日夜赶制嫁衣，厨房里的厨子们研究着婚宴的菜色。
而我，却总是心神不宁。
「小姐，顾公子来访。」丫鬟禀报道。
我放下手中的书卷，整理了一下衣襟，让她请人进来。
顾景川一袭藏青色长衫，腰间系着一条玉带，风度翩翩地走了进来。
「见过未来的顾夫人。」他半开玩笑地行礼。
「公子说笑了。」我微红着脸避开他的目光。
自从我的身份公开后，我们之间反而多了几分拘谨。以前那种偷情般的刺激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关系，反倒让人不知如何相处。
「听说柳老爷已经定下了婚期。」顾景川说道。
「是的，下月初八。」
「颜初，你看起来不太高兴。」他敏锐地察觉到我的异常。
我犹豫片刻，终于道出心中忧虑。
「公子，你真的不介意我的出身吗？」
顾景川一怔，随即失笑。
「这就是你担心的事？我若介意，又怎会一开始就喜欢上你？」
「可是，外人不会这么想。他们会说你顾家娶了个丫鬟出身的私生女，会笑话你，笑话顾家。」
顾景川走近我，轻轻握住我的手。
「颜初，你是柳家认定的嫡女，是柳老爷亲口承认的女儿。况且，我顾景川娶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身份。」
他的话本该让我安心，可我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
「公子，你可曾想过，我们之间的开始就不那么光明正大。以后若有人揭穿，你我该如何自处？」
顾景川沉默片刻，目光渐渐严肃。
「颜初，有些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与柳映雪的婚约，从一开始就是有问题的。」
「什么意思？」
「当年我父亲与柳老爷订下这门亲事，是有条件的——柳家需要提供一笔巨额财产作为聘礼，以换取与我顾家的联姻。这些年来，柳家的生意每况愈下，柳老爷一直无法凑齐这笔钱。」
我惊讶地看着他。
「所以，认我为女儿，改换婚约人选，其实都是为了……」
「是为了缓解压力，」顾景川接过话头，「柳老爷希望通过认你，既能给你一个名分，又能延缓婚期，为他凑足聘礼赢得时间。」
「原来如此。」我苦笑一声，心中一片茫然。
原来，我的「幸福」，不过是建立在一连串算计之上。柳老爷认我，不是出于慈父之心，而是为了家族利益；顾景川接受我，或许也有家族联姻的考量。
「你是不是觉得很失望？」顾景川柔声问。
我摇摇头。
「不，我只是在想，在这世上，有几人能不被利益左右？有几段感情，能真正纯粹无瑕？」
「颜初，不管最初的原因是什么，我爱上你是真的。」顾景川认真地说，「我希望你相信这一点。」
我望着他，看到他眼中的真挚，心中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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