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紫藤架下，楚晚宁的指尖悬在素笺上方迟迟未落。晚风掠过廊下铜铃，将墨迹未干的诗句吹得簌簌作响，他望着纸上"见信如晤，展信舒颜"八字，恍惚间又看见少年墨燃捧着书卷仰头求教的模样。

石径忽然传来玄色锦靴碾碎枯叶的声响，楚晚宁握笔的手骤然收紧。踏仙君墨燃斜倚朱漆廊柱，黑金色蟒纹广袖垂落如暗夜流云，凤目漫不经心地扫过案头堆叠的信笺："爱妃好雅兴。"

墨迹在宣纸上晕染成团，楚晚宁将笔搁进青瓷笔洗，起身时广袖带落一摞诗稿。墨燃长臂探出，黑玉扳指精准扣住那张写有"见信如晤"的信纸，袖口龙纹几乎要压碎纸上的字："这八个字，写给谁的？"

紫藤花影在楚晚宁苍白的脸上摇曳，他想起那年寒潭边，初入师门的墨燃也是这样仰着年轻的面庞，眼里盛着银河般璀璨的光："师尊，'身是菩提树'究竟该如何解？"此刻眼前人眉眼依旧，却将昔日孺慕之情淬成了淬毒的刃。

"既想要，便拿去吧。"楚晚宁垂眸去取另一张信纸，又被墨燃截住。两人僵持间，案头狼毫滚落，在青砖上洇出蜿蜒的墨痕。楚晚宁终于抬眼，冰玉般的瞳孔映着对方阴鸷的神色："你究竟要如何？"

"如何？"墨燃将信纸举到烛火旁，跳跃的火苗舔舐着纸边，"楚晚宁，你当本座是三岁孩童？"火光映得他眼底血丝分明，"满纸相思意，你以为藏在诗里就能蒙混过关？"

楚晚宁望着跃动的火苗，恍惚又见十六岁的墨燃在藏书阁打翻灯盏。少年慌乱扑火的模样与眼前暴戾的帝君重叠，刺痛得他别开脸。那年他握着少年颤抖的手写下"见信如晤"，教他以字寄情，如今却成了最锋利的刑具。

"不过闲时练字。"楚晚宁弯腰去拾散落的诗稿，墨燃突然扣住他的手腕。帝王的力道带着经年习武的霸道，在他腕间烙下青痕："练字？写'愿我如星君如月'也是练字？"墨燃忽然笑了，笑声里淬着冰渣，"当年在死生之巅，你教我读'十年生死两茫茫'时，可曾想过有今日？"

紫藤花簌簌坠落，有花瓣粘在楚晚宁染血的唇畔。他想起被囚禁的这三年，墨燃每次来红莲水榭，总要撕碎他写的诗稿。那些承载着故人记忆的字句，都化作飘飞的雪片，如同他们逝去的师徒情谊。

"放开。"楚晚宁挣扎时打翻砚台，浓墨泼在墨燃玄色衣襟上。墨燃却突然安静下来，修长的手指抚过他眼尾的薄红，动作轻柔得如同当年求学时替他拂去肩头落雪："晚宁，你说我是你最得意的弟子。说！"

话音未落，楚晚宁已被推在石桌上。瓷瓶碎裂声惊飞檐下宿鸟，墨燃扯断他束发的玉簪，青丝如瀑倾泻在紫藤花架下。楚晚宁攥着桌沿的指节泛白，看见墨燃腰间悬着的玉佩。

作者审核我恨你一辈子

遇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