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谁进去?进去不就是送死?
场面一时僵住。
就在这时,禾月忽然开口:“或许……我可以试试。”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禾姑娘!”百里镜鸳不赞同地摇头。
禾月平静地解释:“我修习的功法,对神魂攻击有一定抗性。或许能抵挡它的蛊惑。而且……”她看了一眼那黑色豁口,“我对‘梦境’和‘幻术’,有些特别的了解。”她指的是风淼情魄带来的那些庞大混乱的情感碎片,以及……系统强加的那种绝对理性的视角,或许能让她在梦境中保持一丝清明。
老瞎子那白色的眼珠又“咕噜”转了一下,掐指一算,竟点了点头:“卦象显示……有一线生机,应在这小娃娃身上。古怪,当真古怪……”
毒婆婆冷哼一声,却没再反对。
百里镜鸳和红娘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挣扎。
最终,百里镜鸳一咬牙,从怀里取出一个用红绳系着的、看起来十分古旧的铜铃,塞到禾月手里:“这是‘清心镇魂铃’,能守你灵台片刻清明。切记,一旦铃响剧烈,立刻撤回!不可贪功!”
红娘也拿出好几个加持过的草人和符箓塞给禾月。
百里奕凡紧张地抓住禾月的手:“月月!小心!”
禾月点了点头,将东西收好,没有犹豫,转身便朝着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豁口走去。在踏入的前一刻,她回头看了百里奕凡一眼,眼神复杂,低声道:
“保护好自己。” “如果我……迷失了……” “……‘唤醒’我。”
说完,她一步踏入了那漆黑的入口,身影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百里奕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一点点过去。
古墓外一片死寂,只有阴风呼啸。老瞎子不停掐算,眉头越皱越紧。毒婆婆焦躁地踱步。红娘和百里镜鸳紧紧盯着入口,手心全是汗。
百里奕凡更是度秒如年,脑中不断回响着禾月最后那句话。“唤醒”?怎么唤醒?如果禾月真的被鬼仙蛊惑或者困在梦境里……
突然!
老瞎子猛地抬起头,白色眼珠剧烈颤动:“不好!卦象大乱!那娃娃触动核心了!但……她也陷进去了!鬼仙的‘噩梦’正在吞噬她!”
几乎同时,那黑色豁口剧烈震荡起来!更加凄厉的鬼哭狼嚎从中传出!甚至隐隐能看到里面光影扭曲,仿佛有无数噩梦正在上演!
“月月!”百里奕凡惊呼,就要往里冲!
“拦住她!”百里镜鸳大喝一声,和红娘死死拉住她!
“放开我!月月有危险!”百里奕凡拼命挣扎。
“你进去也是送死!”红娘急道。
就在这混乱之际——
百里奕凡脑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唱念做打!爹教的!安魂!度厄!破障!
还有禾月说的……“唤醒”!
她猛地挣脱父母,却没有冲向入口,而是迅速后退几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回想着父亲教导的要领,回想着那蕴含奇特力量的韵律和咒言!
她深吸一口气,无视了周围恐怖的环境和父母的惊呼,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张开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情感,将父亲教授的安魂咒言,以一种近乎嘶吼、却又奇异地带着某种韵律的方式,唱了出来!
不再是杀鸡般的噪音! 不再是牙疼的哼哼!
这一次,她融入了自己对禾月的担忧,对同伴的牵挂,还有那份不想再失去的决绝!
她的声音穿透阴风,带着一丝微弱的、却无比坚定的灵力波动,猛地灌入了那黑色的豁口!
“魂兮——归来——!” “魄兮——安宁——!” “邪祟——退散——!” “月月——醒來——!”
最后一声,她几乎是泣血般喊出了禾月的名字!
声音如同投入滚油的水,瞬间在那扭曲的噩梦领域中炸开!
古墓深处,正沉沦于鬼仙编织的、充满风淼破碎记忆和自身恐惧的噩梦中的禾月,猛地听到了一声穿透层层迷雾的、熟悉而焦急的呼唤!
那声音如同灯塔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她即将沉沦的意识!
她怀中,百里镜鸳给的清心镇魂铃也骤然发出急促而清脆的鸣响!
内外交攻!
禾月眼中那被噩梦染上的混沌和疯狂瞬间褪去!她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彻底清醒!盗圣的力量爆发,瞬间撕裂了困住她的噩梦囚笼!
与此同时,外界。
百里奕凡唱完那一声,整个人几乎虚脱,踉跄着差点摔倒。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那黑色豁口。
只见那翻腾的黑暗和扭曲的光影骤然一滞!
紧接着,一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豁口中倒射而出,重重摔在地上,正是禾月!她脸色苍白,嘴角带血,但眼神却恢复了清明!
而她身后,那黑色豁口如同被激怒的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更加恐怖的吸力从中传出!
“就是现在!”老瞎子猛地扔出罗盘,罗盘爆发出刺目金光,暂时定住了豁口! 毒婆婆也将一把毒粉撒入其中,里面顿时传来凄厉的惨叫! 红娘和百里镜鸳立刻上前,最强术法轰向豁口!
内外夹击之下,那鬼仙似乎也受到了重创,豁口剧烈扭曲收缩,最终猛地闭合,只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和弥漫不散的阴气。
危机……暂时解除。
百里奕凡冲过去,扶起禾月:“月月!你没事吧?!”
禾月咳嗽着,看着百里奕凡那焦急的脸,又想起刚才那穿透噩梦的呼唤,冰冷的心湖仿佛被狠狠触动了一下。她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事……谢谢你……‘唱’得……很难听……但很有用。”
百里奕凡又哭又笑:“有用就行!有用就行!”
老瞎子走过来,那白色的眼珠“看”着百里奕凡,啧啧称奇:“安魂咒还能这么用?以情为引,以念为力?小娃娃,你虽然底子差,但这份急智和……‘情’力,倒是万中无一。”
毒婆婆也难得没唱反调,只是哼了一声,多看了百里奕凡两眼。
百里镜鸳和红娘看着女儿,眼神中充满了后怕、骄傲以及复杂的情绪。他们的女儿,真的长大了,走上了他们无法想象的道路。
经此一役,“鸳鸯煞星”的队伍里,似乎隐隐认可了这两个“奶娃娃”的存在。
而百里奕凡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父亲教授的“唱念做打”,绝不仅仅是戏台上的功夫。它蕴含着能与诡异力量对抗的、直指本心的力量。
人间灵异圈的路,还很长。但她们,似乎终于找到了一点属于自己的、独特的行走方式。
只是没人注意到,在禾月挣脱噩梦、古墓豁口封闭的瞬间,她怀中那彻底沉寂的狗蛋,那空洞的眼窝深处,似乎极其短暂地掠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如同数据校验般的……绿光?
古墓一战,惊心动魄。禾月从鬼仙噩梦领域中挣脱,百里奕凡那情急之下、以情为引吼出的安魂咒竟真的起了作用,这让“鸳鸯煞星”和老瞎子、毒婆婆都对这两个“奶娃娃”刮目相看。
然而,鬼仙虽被暂时击退,古墓封印,但谁都明白,那东西并未被彻底消灭,只是蛰伏起来,等待下一次机会。沉重的压力依旧笼罩着众人。
返程的路上,气氛沉默了许多。老瞎子和毒婆婆先行离去,依旧是一副神神叨叨、生人勿近的模样。
回到小镇家中,红娘和百里镜鸳看着明显成熟了不少、却也添了许多心事的女儿和禾月,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叮嘱她们好好休息。
夜深人静。
百里奕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古墓中的惊险,禾月陷入噩梦时的恐惧,自己那一声吼出去的咒言……种种画面在脑中交织。她下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并不存在的镯子,这是她思考时的小动作。
突然,她猛地坐起身!
一个被忽略的、极其不协调的细节,如同冰冷的闪电,劈入了她的脑海!
在古墓外,当禾月即将被噩梦吞噬、她情急之下唱出安魂咒的时候……她为了稳住心神,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手!
而她的右手,当时正好……按在了腰间挂着的、那个一直沉寂的狗蛋身上!
当时全部注意力都在咒言和禾月身上,完全没有留意!
但现在回想起来……就在她唱出咒言、尤其是最后那声灌注了全部担忧和决绝的“月月——醒来——”时……
她掌心接触到的狗蛋……似乎……极其极其轻微地…… 震动了一下?!
不是能量共鸣的震动,也不是系统提示的那种冰冷波动。
而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微弱的……回应?
就像……就像沉睡的人,被外界巨大的声响惊动,下意识地蹙了一下眉头那样!
百里奕凡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呼吸骤然急促!
狗蛋……有反应了?!
它不是彻底沉寂了吗?!系统都把它当死人(偶)了!
难道……是她的安魂咒?还是她当时那股强烈到极致的情感波动……唤醒了狗蛋内部的某种东西?!
她立刻尝试在灵犀中呼叫禾月:「月月!月月!你睡了吗?!快醒醒!」
几乎瞬间,禾月清冷的声音回应:「何事?」她显然也没睡。
「狗蛋!狗蛋刚才好像有反应了!」百里奕凡激动得语无伦次,快速将自己的发现说了一遍。
灵犀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响起窸窣的穿衣声。「等我。」
片刻后,禾月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手里正捧着那个依旧毫无生气、如同朽木的狗蛋。她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两人围坐在桌边,将狗蛋放在中间,紧张地注视着。
百里奕凡再次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手掌贴合在狗蛋冰冷的木质身躯上。她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着之前在古墓外的那种心境——极致的担忧、迫切想要唤醒禾月的决绝、以及唱出安魂咒时那种与父亲教授的“意”隐隐契合的状态……
她集中全部精神,试图将那种情感和意念,再次通过手掌传递出去。
然而,半晌过去,狗蛋毫无反应。
百里奕凡不甘心,又尝试低声哼唱安魂咒的调子。
依旧沉寂。
“是不是……需要更强烈的刺激?”百里奕凡有些沮丧地猜测,“或者……需要特定的‘钥匙’?”
禾月一直沉默地观察着,忽然,她伸出手,不是去碰狗蛋,而是轻轻握住了百里奕凡按在狗蛋上的那只手。
百里奕凡一愣。
禾月的手冰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她引导着百里奕凡的手,更紧密地贴合狗蛋,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神识之力,顺着两人交叠的手,缓缓流淌而出,注入狗蛋体内。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探查,更像是一种……温和的、带着探寻意味的……呼唤。
禾月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响起,不是通过灵犀,而是直接开口,仿佛在对着狗蛋诉说:
“初心……” “风淼……” “醒来……” “我们需要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关切,有期盼,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就在禾月那声“我们需要你”落下的瞬间——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