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遥远的剑冢深处。

狂暴的能量乱流已被强行镇压平息。褚灵宵盘膝而坐，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他双手虚抱，那冰蓝色的“剑魄本源”悬浮在他双掌之间，虽然依旧散发着恐怖的剑意，却已被一层层玄奥的青色符文锁链牢牢禁锢，狂暴的气息被强行压制、梳理，变得相对“温顺”了许多。

宫装女子站在一旁，引月净瓶悬浮在她身前，瓶身上那道细微的裂痕被一层月华暂时封住。瓶中，风淼的“智魄”散发着柔和的月白光晕，沉静无比。

“剑魄已初步压制，智魄亦在掌控。”褚灵宵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稳定，“虽然跑了两个变数，情魄下落不明，但核心之物已得，计划可以推进了。”

宫装女子看着瓶中沉静的智魄，又望向被褚灵宵压制的剑魄本源，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不错。情魄虽蕴含风淼的情感与部分记忆，但终究只是细枝末节。只要剑魄本源与智魄融合归一，再找到合适的‘容器’，‘她’便能归来！问剑宗的千年积累，加上皇室的秘法，足以让我们掌控这股力量，完成那件大事！”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至于那两只逃掉的小老鼠……禾月融合了情魄，就如同黑夜中的明灯，只要她敢动用力量，或者情魄出现大的波动，引月净瓶必有感应！届时，她和她那个会点旁门左道的同伴，不过是瓮中之鳖！”

褚灵宵目光幽深，看向剑冢之外那依旧高悬的血月，缓缓道：“血月之期未过，空间乱流的影响还在。她们此刻，或许正挣扎在某个绝境之中，生死难料。不过……这样也好。让情魄在绝望中发酵，或许……能孕育出更契合的‘容器’也说不定。”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意味深长的弧度。

血月的光芒，透过剑冢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也洒在那被禁锢的剑魄与智魄之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一场更大、更深的阴谋，正随着核心之物的夺取，悄然铺开。而逃出生天的两人，不过是这盘巨大棋局中，两颗暂时脱离掌控、却依旧牵动着关键命运的棋子。她们的挣扎求生之路，远未结束。

洞外，风雪如怒兽咆哮，卷起漫天雪沫，将天地染成一片混沌的灰白。洞内，微弱的篝火在冰冷的空气中艰难摇曳，投射下不断晃动的、巨大的阴影，如同濒死巨兽最后的喘息。

百里奕凡死死抱着怀中剧烈颤抖的禾月。禾月浑身滚烫，眉心的绯红印记如同烧红的烙铁，散发出不祥的光芒。她的呓语已经变成了破碎的嘶喊和痛苦的呜咽，属于风淼情魄的庞大情感洪流如同失控的熔岩，在她脆弱的识海内肆虐冲撞，随时可能将她彻底烧成灰烬！

“禾月！撑住！看着我！”百里奕凡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的嘶哑，她能感觉到禾月的生命力正在这极致的痛苦中飞速流逝。她握紧那枚持续散发着微弱苍茫暖流的青铜碎片，试图将其贴近禾月滚烫的额头，期望这古怪的东西能带来一丝转机，但那暖流对于禾月体内狂暴的情魄能量，如同杯水车薪。

就在百里奕凡几近崩溃，以为两人真要在这无人知晓的雪洞中无声消亡时——

“天地玄黄，风雪茫茫。血月悬空照残魂，孤光一点映寒霜……”

一个苍老、悠远、带着奇特韵律的吟诵声，穿透了洞外狂暴的风雪声，清晰地传入洞中！

百里奕凡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望向洞口！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是追兵？！褚灵宵？！还是那个皇室女子？！

洞口厚厚的积雪和垂挂的冰凌被一只枯瘦、布满褶皱、却异常稳定的手缓缓拨开。一个身影裹挟着风雪寒气，弯腰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着多处补丁的灰布道袍，道袍上隐约可见褪色的太极八卦图案。他身形佝偂，头发花白稀疏，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脸上皱纹深刻，如同风干的树皮，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仿佛蕴藏着洞悉世事的智慧，又带着一丝看透红尘的沧桑与倦怠。他背上斜挎着一个破旧的黄布包袱，手里拄着一根非金非木、通体漆黑、顶端镶嵌着一颗浑浊石珠的拐杖。

他走进来，仿佛没看到洞内两个狼狈不堪、气息奄奄的年轻女子，目光径直落在百里奕凡紧握在手中的那枚青铜碎片上，那双明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追忆，有深深的叹息，最终归于一片古井般的平静。

“天意……还是孽缘……”老者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回荡在小小的山洞中。

百里奕凡瞬间警惕到极点！她强撑着身体，将禾月护在身后，另一只手紧握着那枚青铜碎片，碎片棱角硌得她掌心生疼，那微弱的暖流似乎成了她此刻唯一的倚仗。她模仿的能力本能地运转起来，试图感知眼前这个突兀出现的老者，却如同石沉大海，对方的气息如同与这片风雪天地融为一体，深不可测！

“你是谁？！”百里奕凡的声音因为虚弱和紧张而微微发颤，“褚灵宵派你来的？还是……皇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