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
中秋这日,府中大多仆役都已归家,只余十几人值守。林府的桂花开了第二茬,金灿灿的碎花缀满枝头,香气染透了半座庭院。林淮踩着木梯,将最后一盏描着玉兔的绢灯挂在檐下。十文蹲在石桌上,尾巴一甩一甩地扫着盛月饼的青瓷盘。
"爹爹,桂花糖馅的要多包几个。"林淮跳下梯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哥哥最爱吃这个。"
许雨任正在膳房揉面,月白色的衣袖挽到手肘,露出几道旧年受伤留下的疤痕。许雨任闻言抬头笑了笑“早备下了,你娘昨日还特意差人从宫里捎回一罐蜜渍桂花。”说着指了指灶台上的青瓷小瓮。
林淮凑过去掀开盖子,甜香扑面而来。"喵",十文窜上灶台,被林淮眼疾手快地拦住“十文,这个可不能偷吃。” 林淮将十文抱下来, “喵~”十文抗议地叫了两声,又跳上石桌,趴着去了。
戌时
桂花香在膳房里浮动,许雨任正将揉好的面团擀成薄皮,林淮趴在案台边,指尖沾着面粉,悄悄捏了个小猫形状的面团。十文蹲在一旁,尾巴尖轻轻摇晃,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蜜渍桂花的青瓷小瓮
“爹爹。”林淮忽然开口,“爹爹更爱我,还是更爱哥哥?”
许雨任的手顿了一下。案板上的面皮被擀面杖压出一道浅浅的痕,他垂眸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
——恍惚间,许雨任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曾这样问过。
"淮儿。"许雨任回过神,蹲下身,平视着林淮的眼睛,声音轻缓,“淮儿,爱是没有排名,不分先后的。"
林淮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可若是一定要选呢?”
许雨任垂眸想了想,温声道“就像这月饼,皮是皮,馅是馅,少了哪一样都不完整。”再次抬眸看向林淮,眼中映着灶火的暖光,“哥哥,阿娘,还有其他家人,他们都很爱你,只是方式不同罢了”
林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十文“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像是在附和许雨任的话。 随即跳上灶台,“飞奔”向青瓷小瓮,被林淮"抓住″。 “十文!不可以。”
正当林淮教育十文的时候,突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从林府外传了进来。许雨任听到声音后,立刻抬起头,望向那轮皎洁的明月,微笑着说“听这声音,应该是你阿娘回来了。走,我们一起去门口接她吧。”
林淮闻言,连忙点头。“嗯”
急促的马蹄声碾碎了府门前的月光。
林竹烟一把掀开车帘,宫服上金线绣的图案在夜风中翻飞。林竹烟发间的玉簪歪斜,额角渗出细汗。
“阿娘?”林淮跑向林竹烟。
许雨任一个箭步上前扶住林竹烟“出什么事了?”
“来不及细说了!”林竹烟反手抓住许雨任的手腕,指尖冰凉,“府里所有人立刻收拾细软,半刻钟内必须撤离!”林竹烟转头看向呆立的林淮,“给你哥写信,让他往北走,千万别回来!”
十文突然炸毛尖叫,蹿上屋檐。远处隐约传来整齐的马蹄声,像闷雷滚过青石板。
许雨任瞳孔骤缩——他猛地转身吼道“所有人听着!只带金银细软,从后门分三路走。”
林淮的毛笔在信纸上洇开大团墨迹。他看见许雨任从祠堂暗格取出尘封的剑,林竹烟回屋拿出了一个盒子。
院墙外,第一支火箭“嗖”地划过夜空,把“忠孝传家”的匾额照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