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合时分林府 :
林淮一路从书院奔回,竹青色的衣袍被风吹得翻飞,发间的细辫也松散了几分。
李总管正立在廊下清点账簿,见林淮急匆匆冲过来,连忙侧身一步,稳稳扶住他的肩膀。老人鬓发斑白,眉间皱纹深深,却仍挺直腰背,如一棵历经风霜的老松。他微微躬身,声音沉稳而温和“府里地滑,二少爷,小心摔着。”
林淮站稳脚步,胸口仍起伏不定,他一把抓住李总管的袖子,声音又急又快“李爷爷!哥哥回来了吗?” 李总管见他神色焦急,耐心答道“大少爷已经回来了,正在听松居温书。”
“好,我知道了,谢谢李爷爷。” 林淮在得到答案后,转身想向听松居跑去,却被李总管轻轻按住肩膀。
“二少爷,慢些走。”老人叹了口气,声音低缓,““大少爷今日需凝神,二少爷且轻声些,您若这样闯进去,怕是要扰了他的思绪。”
林淮深吸一口气,终于点了点头,放慢了脚步。
林淮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外,指尖刚刚触到门扉,却又停住了。
透过半开的窗棂,他看见林慈端坐在书案前,眉目沉静,手中的笔在纸上流畅地书写着。案头的烛火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温润的轮廓。林慈的神情专注而平和,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无法侵扰他的思绪。 林淮的手指慢慢缩了回来。
林淮原本想冲进去,拽住哥哥的袖子,告诉他不要去报考凌霄堂,告诉哥哥……自己不想和哥哥分开。
可此刻,看着哥哥沉静的模样,林淮突然犹豫了。林淮回到流云苑,踢掉靴子,一头栽进床榻。狸花猫原本蜷在枕边打盹,被林淮惊动,抖了抖耳朵,轻盈地跳过来,尾巴扫过林淮的脸颊。
“十文……”林淮翻了个身,看向十文,声音闷闷道,“我不想让哥哥去凌霄堂。”
“喵。”十文歪头,爪子搭在他手背上。
“那里规矩多严啊,哥哥要是进去了,一年都回不了几次家。”他摸着猫尾巴,声音越来越低。 十文“喵”一声,凑过来蹭林淮的下巴,像是在安慰。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李总管轻缓的脚步声。
“二少爷,该用晚膳了。”李总管站在门外,声音温和,“今儿有您爱吃的,家主特意吩咐膳房做的。”
十文从床榻上跳下来,轻盈地落在地上,回头望向林淮,像是在催促他振作。
“……知道了,李爷爷。”林淮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猫毛,开门勉强扯出一个笑,“我这就去。”
李总管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开一步,目光慈蔼“大少爷已经在膳厅了” 林淮点点头,跟着李总管往膳厅走去。
膳厅内已经点起了明亮的灯烛。林竹烟坐在主位,许雨任正在为她布菜,动作娴熟温柔;林慈已经入座,见林淮进来,向林淮微微一笑。
“来坐。”许雨任温和地招呼着林淮,林淮默默坐到哥哥旁边的位置。侍女们悄无声息地上菜,瓷盘与桌面相碰发出轻微的脆响。
“阿娘”林慈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试探,“今日夫子提起凌霄堂招考之事。”
林竹烟夹菜的手顿了顿,目光扫向长子:“哦?你有兴趣?”
许雨任适时地盛了一碗排骨汤放在林竹烟面前,温声道“你们母亲当年就是从凌霄堂出来的,那可是培养人才的好地方。”
林慈的筷子在饭碗上方悬了片刻:“考入之后...需要七年才能结业是吗?”
膳厅里突然安静了一瞬。林淮低着头,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一粒米一粒米地数着。
“七年是快的话。”林竹烟的声音平静无波,“若想深造,十年也是常事。”她夹了一块鱼肉放在林慈碗里,“怎么,在犹豫?”
林慈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林淮,又迅速收回,笑道“没,只是...问问。”
许雨任和林竹烟对视一眼后,许雨任轻声说道“实际上,还是有机会回来住的,但这需要付出一定的成就。具体来说,就是要用三年课业成绩来换取这个资格。如果在三年里,能够保持课业成绩一直处于甲等水平,便可自由地进出。”
林慈偷偷看向林淮,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道“我再考虑考虑。”
晚膳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继续。侍女们添茶倒水的声音格外清晰。林竹烟和许雨任默契地不再提起凌霄堂的事,转而说起府中杂务。林慈偶尔应答几句,而林淮始终沉默,只有十文不知何时溜进了膳厅,蜷在林淮脚边,尾巴轻轻拍打着他的靴子。
“阿娘,爹爹,我吃饱了,先回房了。”林淮站起来说道。 林竹烟微微颔首“去吧,让膳房送些点心过去。” “阿娘,爹爹慢用,慈儿也先回房了。” “嗯,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