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舞者

凌晨四点，戚百草轻手轻脚地溜出宿舍。训练中心一片寂静，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在走廊尽头闪烁。她紧握着金敏珠给的U盘，心跳快得像擂鼓。

昨晚回来后，她一直在想哪里才是"安全的地方"查看U盘内容。宿舍太危险，图书馆有监控，最终她选择了器材室旁边一个废弃的小储藏室——那里堆满旧文件，几乎没人会去。

储藏室的门锁生锈了，百草费了些力气才推开。灰尘在昏暗的光线中飞舞，她打开手机照明，在一堆纸箱后面找到了一张旧桌子和一台落满灰尘的电脑。

电脑启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百草屏住呼吸，插入U盘，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有几个视频文件和文档。

她点开标注为"世青赛半决赛-原始录像"的文件。画面中是金敏珠与一位巴西选手的比赛，场面激烈。百草拖动进度条到7分23秒，仔细观看。

画面中，裁判看似无意地摸了摸耳朵，与此同时，场边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做了个看手表的动作。镜头扫过那人的手腕，一块独特的金色手表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百草瞬间认出了它。廷皓就有一块一模一样的手表，据说是限量版。

接下来的比赛中，裁判明显偏袒巴西选手，几次金敏珠的得分动作都被判无效。最终金敏珠以一分之差落败，愤怒地指着裁判说了什么，但声音被剪掉了。

"天啊..."百草捂住嘴。这确实是操纵比赛的证据。

她继续查看其他文件。其中一个文件夹里是李恩静过去几场比赛的录像剪辑，清楚地显示她在关键时刻使用了"影腿"等违规招数，却从未被裁判处罚。另一个文档列出了几场比赛的赔率变化和下注记录，时间都在赛果异常前。

最后一个文件是加密的，需要密码。百草试了几个常见组合都无法打开，只好放弃。

正当她准备拔出U盘时，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百草迅速关闭文件，抽出U盘，躲到一堆箱子后面。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奇怪，这门怎么开了？"是保安的声音。

百草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手电筒的光从门缝扫进来，照过她藏身的地方。

"大概是风吧。"另一个保安说，"这破锁早就坏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百草又等了几分钟，确认安全后才溜出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回到宿舍时天已微亮。百草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大脑飞速运转。金敏珠说的没错，廷皓和李恩静确实有问题。但接下来该怎么办？直接举报？证据够吗？

手机震动起来，是若白的消息："早上六点，训练中心西门见。有重要发现。"

百草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好"，然后强迫自己闭眼休息一会儿。但睡意全无，那些画面在她脑海中不断闪回——裁判的暗号、廷皓的手表、李恩静的违规动作...

六点整，百草准时来到西门。若白已经等在那里，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运动裤，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显然一夜未眠。

"师兄。"百草小跑过去。

若白递给她一杯热豆浆和一个包子："先吃点东西。"

他们找了个僻静的长椅坐下。百草迫不及待地分享了U盘的内容，若白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和我查到的吻合。"他拿出手机，调出几张照片，"这是廷皓过去两年参加的'商业活动'，每次都和这几个面孔一起出现。"

照片上，廷皓西装革履，正与几个表情严肃的中年男子举杯。百草认出了其中一人——体育局的李副局长，王莉说过他是李恩静的叔叔。

"这些人是谁？"

"国际赌博集团的代理人。"若白的声音低沉，"表面上是体育投资商，实际上操纵着亚洲多个体育赛事的赌盘。"

百草倒吸一口冷气："那我们该怎么办？报警吗？"

"证据还不够。"若白摇头，"我们需要更多确凿的——"

"百草！原来你在这儿！"

王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百草迅速把若白的手机塞回他手中，转身微笑："早啊，王莉。"

王莉好奇地打量着若白："这位是...？"

"若白师兄，我的教练。"百草介绍道，"师兄，这是王莉，我的室友。"

若白点头致意，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哇，久仰大名！"王莉兴奋地说，"百草经常提起你。你是来看她训练的吗？"

"只是路过。"若白简短地回答，站起身，"百草，记得下午的训练要点。"

百草会意地点头："是，师兄。"

若白离开后，王莉挽住百草的手臂："你运气真好，有这么帅的教练。"她压低声音，"对了，廷皓前辈让我告诉你，明天晚上有个私人聚会，几位国际教练想见见你。"

百草的心猛地一跳："什么聚会？"

"好像是欢迎新队员的晚宴吧。"王莉说，"李恩静、陈浩他们都会去。在廷皓前辈的别墅，听说很豪华呢！"

百草勉强笑了笑："我考虑看看。"

上午的训练中，百草一直心不在焉。李恩静反常地没有找她麻烦，反而时不时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廷皓也出现在训练馆，和张教练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看向百草的方向。

午休时，百草借口去洗手间，给若白发了条消息："廷皓邀请我明天去他别墅参加'聚会'，说是有国际教练想见我。"

若白很快回复："武术协会的朋友刚告诉我，那个聚会是赌博集团筛选新人的幌子。别去，太危险。"

百草咬着嘴唇："但如果能收集证据呢？"

"绝对不行。"若白的回复罕见地带了情绪，"这不是比赛，百草。这些人很危险。"

训练结束后，百草正准备离开，廷皓却拦住了她："考虑得怎么样？明天的聚会。"他笑容温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却深不可测，"是个难得的机会。"

百草假装犹豫："我...可能需要先问问若白师兄的意见。"

廷皓的笑容僵了一瞬："当然，不过..."他凑近一些，声音放低，"有时候年轻人需要自己把握机会，不是吗？松柏很好，但世界很大。"

这句话让百草后背发凉。廷皓分明是在暗示她摆脱若白的影响。

回到宿舍，百草发现自己的抽屉有被翻动的痕迹。表面上一切如常，但她故意放在特定位置的发夹却移动了。王莉不在房间，百草迅速检查了床铺和行李——没有少东西，但显然有人搜查过。

她立刻给若白打电话："有人翻了我的东西。"

若白的呼吸明显变重："U盘呢？"

"一直随身带着。"百草压低声音，"但他们在找什么？"

"可能是怀疑你知道太多了。"若白沉吟片刻，"听着，我马上过来接你。今晚你回松柏住。"

挂断电话，百草开始收拾必需品。刚拉好背包，王莉就推门而入。

"咦，你要出去？"王莉惊讶地问。

"若白师兄找我讨论训练计划。"百草努力保持自然，"可能晚点回来。"

王莉点点头，但眼神闪烁："对了，聚会的事你决定了吗？廷皓前辈说最好今晚确认人数。"

"明天早上答复他可以吗？"百草假装犹豫，"我真的很想去，但得先安排好训练。"

走出训练中心大门，百草长舒一口气。若白已经等在路边，见到她立刻打开车门。

"确定没被跟踪？"他紧张地扫视四周。

百草摇头："应该没有。"她系好安全带，"师兄，我们真的不能利用这个机会吗？如果能有确凿证据..."

若白的手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太冒险了。这些人不是普通罪犯，他们有保护伞，有资源。如果你出了什么事..."他的声音哽住了。

百草从未见过若白如此情绪化。在暮色中，他的侧脸线条紧绷，那道疤痕显得格外醒目。

"师兄，"百草轻声说，"但如果没人站出来，这种肮脏的事会一直继续下去。更多像金敏珠这样的选手会被伤害。"

若白没有立即回答。车子驶过繁华的街道，霓虹灯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先回松柏。"最终他说，"和喻馆长商量一下。"

松柏道馆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宁静。喻馆长听完他们的发现，脸色变得异常严肃。

"我早觉得廷皓这两年不对劲。"老人家叹息道，"但没想到堕落到这种地步。"他看向百草，"孩子，这不是你该承担的风险。"

"但馆长，"百草急切地说，"如果我能拿到他们操纵比赛的确凿证据..."

"然后呢？"若白突然打断她，声音异常严厉，"你以为他们会乖乖认罪？金敏珠的叔叔是裁判，证据确凿又如何？她还不是被黑了比赛！"

百草震惊地看着若白。他向来冷静自持，此刻却眼眶发红，声音颤抖。

喻馆长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若白，你带百草去后院走走。冷静下来再谈。"

月光下的樱花树显得格外幽静。花瓣随风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对不起。"沉默许久，若白先开口，"我不该吼你。"

百草摇摇头，伸手接住一片花瓣："你是担心我。"她抬头直视若白的眼睛，"但师兄，我不能假装不知道这些事。元武道对我来说不只是一项运动，它是...信仰。"

若白的眼神软化下来。他轻轻握住百草的手："我知道。只是..."他深吸一口气，"三年前我选择退役，不只是因为受伤。"

百草屏住呼吸，等待他继续。

"当时我接到匿名电话，威胁如果我不放弃比赛，就曝光我父亲的公司税务问题。"若白的声音低沉，"那是他毕生心血...我别无选择。"

百草的心揪成一团。原来那道疤痕背后，还有更深的伤口。

"所以我不想你经历类似的事。"若白的手微微发抖，"尤其是...尤其是对你。"

月光下，百草看到若白眼中闪烁的水光。这个总是坚强冷静的男人，此刻在她面前展现着从未示人的脆弱。

"我不会退缩。"百草坚定地说，同时握紧他的手，"但也不会鲁莽。我们一起想办法，好吗？"

若白凝视着她，终于轻轻点头。他伸手拂去百草发间的花瓣，指尖在她脸颊停留了一瞬。

"有办法了。"他突然说，"我们可以将计就计，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回到会议室，他们向喻馆长阐述了计划：百草假装接受邀请参加聚会，但会随身携带录音设备；若白和胡亦枫则在附近接应；同时武术协会的几位元老会暗中支持。

"太危险。"喻馆长摇头，"但我知道拦不住你们。"他严肃地看着若白，"保护好她。"

深夜，百草在松柏的旧床上辗转难眠。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下周三表演赛，安排你输给李恩静。拒绝就曝光你与金敏珠接触。—K"

百草盯着屏幕，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全身。金敏珠怎么知道表演赛的事？谁在监视她？更重要的是——这个"K"真的是金敏珠吗？

她轻手轻脚来到窗前。月光下的松柏道馆静谧安详，而明天，她将踏入一个充满危险的漩涡。但看着对面若白房间还亮着的灯，百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无论前方有什么，至少她不是独自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