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医院的月光
消毒水的气味渗入乐谱的纤维。林枝眠蜷缩在ICU外的长椅上,膝盖上摊着被攥皱的《枝眠》乐谱。荧光灯管在凌晨三点发出蜂鸣,将她的影子切割成断续的音符。
护士站的呼叫器突然炸响,她触电般跳起,透过探视窗看见许淮昼的病床被蓝帘围住。心电监护仪的波形在帘幕上投出癫狂的投影,像抽象派画家的即兴创作。
"准备除颤!200焦耳!"医生的低喝混着电极片的撕扯声。林枝眠的指甲抠进掌心,想起上周解剖课上,许淮昼握着她的手感受青蛙心脏最后的跳动——此刻他的心脏正在重复那个绝望的节拍。
当蓝帘拉开时,许淮昼的左手垂在床边,指尖还夹着心电导联线。林枝眠轻轻握住他的手,发现无名指内侧用蓝笔画了枚戒指,旁边标注着降E调的音符值。
"醒了就乱涂。"护士整理着输液管,"说要在皮肤上谱曲。"
林枝眠翻开他的掌心,看见淡蓝色血管下藏着铅笔写的五线谱。最末小节画着休止符,旁边小字:"此处留白,等你来填。"
监护仪突然发出警报。许淮昼的睫毛颤动如垂死蝶翼,喉结滚动着挤出气音:"...琴..."
她将耳朵贴在他唇边,听见含混的德语法文单词:"rubato(弹性速度)...要像...潮汐..."
值班医生冲进来时,林枝眠正用手机播放《月光》第三乐章。在暴风骤雨般的琴声里,许淮昼的心率奇迹般趋近正常值。护士惊愕地发现,他的右手食指正随着旋律轻叩床沿。
第二节:标本室的情书
生物标本室的福尔马林气味令人窒息。林枝眠拉开第37号储藏柜,在泡着心脏标本的玻璃罐后发现牛皮纸信封。这是许淮昼上周昏迷前塞给她的,嘱咐必须用紫外灯照射才能阅读。
紫光灯下,信纸浮现出荧光字迹:
「枝眠:
当你看到这些,我的左心室应该已经扩张到75mm。
在病理室第4排第7个标本瓶里,藏着维也纳的真相。
记得戴上橡胶手套,那是我父亲的——
福尔马林溶液泛着诡异的绿光。林枝眠颤抖着捧起标注"许振声,32岁"的标本瓶,心脏表面爬满蚯蚓状的瘢痕。瓶底沉着枚铂金戒指,内圈刻着:"To my son's melody(致我儿子的旋律)"。
当她转动瓶身,防腐液里突然浮起塑封的照片——二十年前的许淮昼坐在钢琴前,身后站着穿白大褂的男人,胸牌写着"维也纳音乐学院特聘教授"。照片背面是褪色的拒信:
「许振声先生:
鉴于您家族遗传病史,我院无法接收令郎...」
泪水砸在玻璃瓶上。林枝眠终于明白,许淮昼书柜里那些维也纳画册的折页,都是父亲生前准备的。那些用红笔圈出的琴房号码,最终成了父子共用墓志铭上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