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楚祸的声音像是在自我辩解。“什么是对？不是错的就是对。”他低声呢喃，眼神中透着些许迷茫。

“队长，这么久不见，总该打个招呼吧，嗯？”被称为队长的男子缓缓放下手中的枪，动作迟缓得像是在思索什么。他的脸转向楚祸，眼中并无太多情绪，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随后慢慢抬起头。“好久不见，楚祸。”那声音低沉且带着点疲惫。

听到这个名字从对方嘴里叫出来，楚祸的情绪突然涌了上来，“队长，我……我真的找了你很久。”声音哽咽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然而，男子却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不发一语。

楚祸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从袋子里拿出一张警官证，快速展开，语气冷了下来，但仍旧夹杂着几分不忍。“唐守正，因为你多次持枪伤人，我现在以第二支队队长楚祸的身份，将你绳之以法。”唐守正站着不动，沉默地盯着楚祸，目光如刀。时间仿佛凝滞了许久，唐守正终于微微叹气：“楚队，我不是教过你遇到穷凶极恶的人该怎么做吗？你现在这是干什么？”

楚祸没有回答，唐守正也不打算继续纠缠，转身准备离开。可还没迈出两步，背后传来楚祸的声音：“队长是说过，可是唐守正，你真的是那种人吗？”

这句话让唐守正的脚步猛地一顿，楚祸接着逼问：“唐守正，够了吧？你还要这样下去吗？”

唐守正背对着他，声音低沉却坚定：“不够。那些该死的人还没接受惩罚，怎么能算够？”

“法律会制裁他们！”楚祸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强烈的不甘和怒意，“这是迟早的事！现在该接受制裁的是你！犯错的是你！违反法律的是你！错的也是你——”

“闭嘴！”唐守正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透着冰冷，“不够。他们死不足惜，又怎么会够？我没杀人，他们不过是会说话的牲畜罢了。”

“唐守正！别执迷不悟了好吗！”楚祸彻底爆发了，声嘶力竭地吼道，“你忘了当警察的初衷了吗？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唐守正罕见地沉默了，片刻后，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压着千斤巨石。“你还记得三个月前的那起杀人案吗？”他突然问道，语气里带着某种试探。

楚祸愣住了，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唐守正继续说道：“最后发现凶手是死者的同班同学，他们在霸凌死者时失手杀了人。结果呢？赔了点钱就没事了。为什么？因为他们未成年，他们有个有权有势的爹。”他转过身，目光直刺楚祸，“这种案例数不胜数。我说过，我的初衷是维护和平，让世上再无犯罪。我相信法律能让罪人得到惩罚，所以我成了警察。但是，在这个由金钱和权力铸就的世界里，法律不是万金油。法官可以错判，真相可以被掩盖，舆论可以被压下。因为错判而死去的那个男孩，多年后才洗刷冤屈。你以为是真相终于被发现了？不，只是真相在腐烂的地底下不断膨胀，直到再也压不住了。”

他说完，举起手中的玫瑰手枪，枪口对准楚祸，眼神冷得像冰。“法律是谁制定的？对错是谁定义的？越高的地方越容易滋生腐败。有了‘上访’就有了‘截访’，有‘清官’就有‘贪官’。当被截访的次数多了，谁还敢上访？当贪官敛了足够的财，聚了足够的势，就算被抓了，无辜者的坟头草都三米高了吧？那还有什么意义？我们要保护的人都死了，抓到凶手又能怎样？就算凶手以死谢罪，他们也已经过了半生的舒坦日子，而无辜者却在折磨中坠入深渊。他们要的不是和凶手一起去死，而且凶手可能根本不会死。他们的子女还能踩着受害者的尸骨继续快乐生活。”

唐守正的声音冷漠得像是一把钝刀，“不管法律还是对错，都不过是上位者牟利的工具。这不是我要的正义，所以为了我心中的正义，我不会允许任何人阻止我，包括你。”

楚祸静静听完，缓缓收起手中的警官证，面对冰冷的枪口毫无躲闪之意。“队长，你说得很对。这个世界或许早就没救了。但是……”他笑了笑，直视唐守正的眼睛，“我无法认同。我无法逮捕你，但也无法坐视不管。所以，按你所想的那样，杀了我吧。”

唐守正冷冷地注视着楚祸，却没有扣动扳机。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开枪。不是因为面前的人是楚祸，即便是任何一个无罪的普通人，他也下不了手。

唐守正心中暗叹，准备收起枪，开始思考逃跑的路线。“砰！”一声枪响打破了寂静。唐守正瞪大了眼睛，看着倒在地上的人影，瞳孔猛地一缩，握枪的手微微颤抖。四周只有他们两个人，开枪的只可能是他。可是……

“我明明没有……”

“是我。”一个陌生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唐守正警惕地环顾四周，却空无一人。“你……你是谁！你在哪儿……”

“我在你面前。”那声音低沉而冷静。

“你……”话还没说完，一个黑影出现在他面前。影子的轮廓渐渐清晰，最终化作唐守正的模样。

看着眼前“自己”的脸，唐守正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黑影开口了，声音冰冷，“我就是你，你心中的正义。一切阻碍正义的存在，都该被消灭。”

唐守正咬紧牙关，手指在扳机上微微颤抖，怒吼道：“那也不该杀死无辜的人！”

黑影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没有啊。实现正义的路上总会有牺牲，没有他也会有别人。你难道不是最清楚的吗？”

“放屁！这样和那些恶人有什么区别！”唐守正的声音充满愤怒和悲凉。

“有区别啊，我可是为了正……”“砰！”义字还未出口，唐守正已经扣动了扳机。子弹擦过黑影的脑袋，黑影应声倒下。然而，唐守正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他抬手摸去，发现竟是自己的血。他怔怔地盯着手上的鲜血，身子摇晃了一下，随即也倒在了地上。

什么是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