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芜再次睁眼时,视线所及是一片阴森的空间。地面被红色彼岸花铺满,鲜艳得近乎妖异。他生平第一次见到这种花,好奇心驱使下伸手去触碰。“咦?我的手能穿过去?”看着毫无阻碍穿过花朵的手,他困惑地低语出声。
忽然想起什么,他抬起手轻轻覆上左眼——那里已经没有感觉了。刹那间,一切了然于心,“原来,我已经死了啊。”
拖着略显虚浮的步伐向前走,不久一座红色的桥映入眼帘。桥下忘川河里漂浮着无数灵魂,奈何桥旁站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她白色长发垂落,红白相间的露肩长裙随风轻摆,正将一碗汤递给身边的男子。谢芜远远看见那男子打翻碗,汤汁洒了一地,随即女子笑吟吟地扇了对方一巴掌,并毫不犹豫地将他踹进忘川河。
目睹这一幕,谢芜怔愣半晌才挤出一句:“好脚力……”走近女子刚要开口,便被她打断:“你不能轮回哦~”“?”他皱眉还想再说,又被抢先一步重复同样的话。
“你妈的?”脾气暴躁的谢芜瞪了几眼女子,愤愤转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一名戴面具的白衣男子挡在面前,恭敬行礼道:“先生,我们家主上有请,请跟我走一趟。”语气不容置疑。
“哦?他让我去我就去?他是皇上?皇上我也不去。”谢芜一脸戏谑地回怼。
面具男沉默片刻后,二话不说扛起他就走。挣扎无果后,谢芜最终只能安静下来。走到一座豪华宅邸前,那种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仿佛进门后一切都会改变。然而,面具男并未理会他的反应,而是径直踏入其中,来到刻有彼岸花纹样的红门前停下。门自动开启,里面传来慵懒的男声:“进来吧。”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谢芜心里咯噔一下,“他来真的啊!这么记仇!”顺着彼岸花田间让开的小路前行,他们很快看到一名年轻男子懒散地躺在躺椅上假寐。察觉动静睁开眼睛,那是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眸。
“阿雷尔大人,人带到了。”面具男单膝跪地汇报。
阿雷尔随意挥了挥手,“好了,你先下去吧,无铭。我要和这小鬼单独谈谈。”无铭领命退下,房间内顿时只剩下两人相对。阿雷尔赤脚踩在花瓣间,红色长发与几缕白发垂落,裸露的肩膀光洁白皙,整个人散发着独特的气质。
“喂,小子,还记得我吗?那个和你做交易的人。”他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愉悦。
谢芜冷眼看着他,“记得。”
阿雷尔轻笑一声凑近,捏起一缕谢芜的头发细细拨弄,“不错,长得倒是挺好看的。那么,也该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吧?”话音未落,手中已多了一柄红剑,尖端直指谢芜的脖颈。
谢芜盯着剑默不作声,直到对方稍显不耐烦时,才缓缓开口:“记得,所以你想做什么就快点,不管怎样都随你。”
这次轮到阿雷尔陷入短暂沉默,随后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你这小鬼真有意思!”说着摸了摸谢芜的头。
“别碰我!”谢芜拍开他的手,满脸抗拒,“你到底想干什么?”
阿雷尔收回手却依旧笑得温和,“当我的手下怎么样?不会亏待你,顺便提一句,拒绝的话就把你丢油锅炸哦~”
谢芜思索片刻,警惕询问:“真的假的?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阿雷尔依旧笑意盈盈,“怎么会呢~我是那么卑鄙的人吗?”
谢芜内心吐槽:其实挺像的。但嘴上还是问:“管吃吗?”
阿雷尔闻言瞬间呆住,房间里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良久,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极力掩饰的情绪终于崩盘:“管,管饱!随便你吃多少都行!”
谢芜正式成为阿雷尔的手下,对方对此显然很满意,随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喊你‘小鬼’吧?不如用王家取的那个名?王……”
“不要。”谢芜毫不犹豫地拒绝,厌恶溢于言表。
阿雷尔没有追问,转而提议:“要不要跟我姓?我帮你取个新名字?比如……”
“不要。”仍是干脆利落的拒绝,不过少了几分厌恶,更多是嫌弃,“我才不叫阿开头的名字。”
阿雷尔僵硬地点点头,努力维持表面的笑容,“谁说我叫阿什么了?这是称号!我原名叫沈楚云!”
谢芜心里疑惑:我好像没问你叫什么吧?但嘴上只是淡淡道:“姓谢吧,和母亲一样。至于字,你随便取一个就行。”
沈楚云挑眉,“哟?这是原谅你母亲了?”
谁知谢芜冷笑一声,语气讥诮,“哪有,我只是希望她记住一件事——她的儿子是个怪物,就算死了,她也别想安息。”
沈楚云笑了笑,慢悠悠地说:“行吧,既然这样,那就叫‘芜’吧。谢芜,一无所有的你可以在这里重新开始。今天,就是你的新生。”
谢芜敷衍应着:“好好好,还有,你刚刚的样子真的很蠢。”
沈楚云黑线:“现在退货还来得及吗?”
……
黑暗中,谢芜猛然从床上坐起,额头沁满汗水,大口喘着粗气。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床垫柔软的触感提醒他此刻身处明日见里的房间。平复心情后,他准备继续躺下休息,可敲门声却打破了宁静。
起初他不想理会,但敲门声执拗地响个不停,无奈之下只好不耐烦地起身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杨柳生,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见门打开,他二话不说把牛奶塞进谢芜手中,径直走进屋打开灯,坐在床边的小沙发上。
谢芜翻了个白眼,端着牛奶坐下,指尖感受到温暖逐渐蔓延全身。尽管身为恶魔本不该感到温度,但此刻的他确实体会到了一丝暖意。
杨柳生始终平静地看着他,“怎么了?”
谢芜慵懒倚靠,语气平淡:“梦见以前的事,没什么大事。只是……有点想楚云了……”后半句声音渐低,似乎意识到什么,嘟囔抱怨,“都怪你!把我丢进天堂害我虚弱期延长!那些怨气又跑来烦我了!”说完便不再搭理对方。
杨柳生沉着眼睛,神情莫测。许久,他站起身走到谢芜跟前,递出一枚戒指,蓝色宝石与他的瞳孔颜色一致。
“这个给你,里面封存了我的魔力,勉强可以抵御怨气。”他垂眸,依旧面无表情。
明明是个温馨的场景,下一秒画风突变。“不要,恶心死了!你干嘛!”谢芜捧着牛奶满脸嫌弃地仰视他。
杨柳生脸色低沉,直接把戒指丢到床头柜上,冷冷撂下一句:“给我戴着,明天工作出了问题你就完了。”随即转身离去,留下一道冷漠的背影。
“切,臭天使,真让人讨厌。”谢芜戴上戒指,嘴里还在不停埋怨,“果然跟天使合不来。”
那个雪天,王**死去了。而活着的,是魔神谢芜。#沈楚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