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破碎的低语在空气中蔓延。“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报仇,我要...”声音断断续续,像风中的残烛。最终,这些话语化作了一句微不可闻的呢喃,“我要活着”。
天乾**年。
“怪物!滚出我们村子!”
“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怎么有脸继续活着!”
石子和烂菜叶像雨点般砸在谢芜身上,啪啪作响。其他的话语混杂在风中,他听不清,也不想听清,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心头却麻木得像块石头。谢芜垂下头,闭着眼,脑海里却浮现出一个念头:“那些等会应该还能捡起来吃。”
那群小孩兴许玩腻了,扔完手中的东西就一哄而散。临走前,还不忘丢下一句刺耳的话:“有娘生没娘养!”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雪地上留下凌乱的脚印,很快又被飘落的雪花覆盖。
谢芜睁开眼,缓缓站起身,动作像一台老化的机器。他弯下腰,把被扔在地上的烂菜叶一片片捡起。那是他今晚的晚饭。雪花悄无声息地落在他的头上,他愣了愣,随即露出一抹苦笑:“原来是过年了……”他把菜叶裹好,低声自语:“下雪了,得找个地方躲躲,要不然就要被冻死了。”
他的身影在雪中显得格外瘦小,破烂宽大的布衣挂在他身上,仿佛风一吹就能把他刮倒。谢芜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记忆中附近应该有座庙。这几年收成不好,庙大概已经被砸得差不多了。“不过,总归是个能避雪的地方。”他喃喃道。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前方终于显现出一座小小的棕色庙宇,门早已不见踪影,甚至连神像也不知所踪。谢芜抬步走进庙内,里面早已聚集了许多乞丐,有的靠着墙打盹,有的低声交谈。他没有理会其他人,径直找了个角落坐下,打算先休息一会儿,等晚些人睡了再吃东西。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接纳他。三个乞丐朝他走了过来,从他们的衣着来看,应该是这群人的头目。中间那人一脸不屑,抬脚就朝谢芜踹了一脚,“哟,这不是王家那个不入流的私生子吗?你们王家人都死绝了,你怎么还有脸活着啊?”
谢芜抬起头,眼中带着一抹嘲讽,语气轻蔑:“你们这种牲畜都能活着,我怎么不能活?嘴上骂着王家,怎么还来王家修的庙避雪?”
这句话显然戳中了对方的痛处。那乞丐头目恼羞成怒,一把抓起谢芜的头发,狠狠扇了一巴掌,力道大得让谢芜的脑袋猛地偏向一边。旁边的两人见状也跟着动起手来,拳头雨点般落在谢芜身上。一个孩子又怎么能打得过三个成年人?
“呸!不过是个杂种,还敢在这儿叫嚣!”谢芜被拖到庙外,扔在地上。他撑起身子,擦掉鼻孔里流出的鼻血,拍拍身上的雪渣站起来。庙肯定是进不去了,他只能另寻他处。
顶着“王家私生子”的名号,他走到哪里都会被驱赶。最终,他只能回到最初的那个巷子。雪花不断地落在他身上,他却没有力气拍掉。他的身体早已冻僵,手指发紫,瞳孔逐渐涣散。
“好冷……没想到连一年都没撑过去啊,妈妈……”谢芜艰难地扯起一抹笑,嘴唇微微颤抖,“果然,还是不甘心啊……”
凭什么我要遭受这一切?凭什么是我?凭什么不是他们?凭什么死的是我?凭什么他们能活着?“明明……我什么也没做啊?”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闭上了眼睛,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