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春枝漫，心动长

料峭的寒风彻底被初春的暖风揉碎，裹挟着梧桐树枝上新冒出来的嫩芽，缓缓拂过整条校园街道。

熬过一整个寒冬的老梧桐，褐色枝干上钻出一层浅浅的新绿，细碎的嫩芽挨挨挤挤，承接住春日暖洋洋的日光。冬日残留的最后一处积雪早已消融，泥土浸着融雪过后湿润清新的气息，风里再也没有刺骨的凉意，只剩独属于早春柔软的温存。

悠长安逸的寒假落下帷幕，高一第二学期的校园生活正式拉开序幕。

清晨的教学楼早早响起喧闹的人声，早读的读书声层层叠叠漫过走廊，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响、同学之间久别重逢的说笑，填满了沉寂许久的教室。

林栀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的时候，窗边已经坐好了身影。

沈逾川照旧坐在她的邻座，少年校服领口规整，细碎的黑发被窗边晨光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桌面上摊开已经翻阅过半的课本，手边整齐摆放着两份装订好的预习笔记。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清冷的眉眼漾开浅淡的暖意，伸手将那份厚厚的笔记推到她的桌面：“下册的重难点我标记好了，开学第一课进度会很快，提前翻看一遍能够适应。”

初春清晨的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纸张工整秀气的字迹之上，林栀指尖碰到带着余温的本子，心底跟着泛起温热，弯起眉眼轻声道谢：“辛苦你整理这么久。”

后座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姜筱筱拎着鼓鼓的帆布包兴冲冲冲到座位，胳膊一把搭上前面宋时砚的肩膀，眼睛亮晶晶的：“终于开学啦！在家一个人刷题都快要闷坏，以后又可以每天拉着你帮我讲解物理题。”

宋时砚无奈侧过头，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语气满是纵容：“假期交代你的错题都看完了？要是偷懒，这学期的糖炒山楂就要扣掉份额。”

“我可没有偷懒！” 姜筱筱气鼓鼓地鼓起脸颊，飞快拿出自己厚厚的错题本，一页页展示，“你看，寒假所有的错题我全都重新复盘一遍，这次理科绝对不会拖后腿。”

喧闹的嬉笑声在座位之间漫开，四个人久别重逢，寒假积攒下来的细碎趣事，迫不及待互相倾诉。

初春的校园总是充满鲜活的生机。操场边上的迎春花率先绽开一簇簇嫩黄小花，路边的草坪冒出崭新的青草，课间的时候，走廊到处都是倚着栏杆闲聊打闹的学生。

往日让林栀无比头疼的数学难题，如今她已经可以沉下心一步步拆解。每当她对着复杂的函数大题微微蹙眉，身侧的少年便会安静侧过身子，压低嗓音，慢条斯理地带她梳理解题思路。

沈逾川讲话语速平缓，擅长揪出她思维里卡住的地方，避开生硬枯燥的公式灌输，用最简单通俗的方式打通她的思路。

“这里不要习惯性带入固定套路，换元之后先观察定义域。” 他的肩膀轻轻挨着她，笔尖在草稿纸上缓缓落下，骨节分明的手指圈出关键步骤，“你上次错题就是忽略了这个隐藏条件。”

温热的气息轻轻落在耳畔，林栀的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浅红，她集中精神盯着草稿纸上的步骤，慢慢理清思路，低头写下完整的答案。

“做出来了。” 她抬起眼睛，眼里藏不住浅浅的欣喜。

沈逾川垂眸看向女孩明亮的眼眸，唇角扬起一抹很淡的笑意：“进步很快。”

后座的二人同样相处得热热闹闹。

姜筱筱一碰到难懂的化学公式就会耷拉下脑袋，转头就拽住宋时砚的衣袖撒娇求助。少年永远耐着性子，陪着她一遍一遍背诵方程式，还会偷偷在抽屉里放上她爱吃的软糖。

午休的时光慵懒闲适。

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面小憩，阳光安安静静洒落。姜筱筱拉着宋时砚偷偷溜到操场闲逛，春风卷起女孩的马尾，两个人沿着跑道慢悠悠散步，聊着新学期想吃遍的街边小吃。

教室里面安安静静，只剩下窗外风吹动梧桐新芽的轻响。

林栀困意袭来，脑袋不自觉一点一点，肩膀轻轻靠向旁边沈逾川的胳膊。

少年身体微微一顿，动作放得无比轻柔，慢慢挪动身子稳住她倚靠的重量，伸手将窗边的窗帘轻轻拉拢大半，挡住刺眼的日光，任由女孩安安稳稳靠着自己午休。

他垂着眼，静静看向女孩安静柔和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心底那份藏了一整个寒冬的心动，随着春日萌发的枝芽，悄悄生长。

日子就在早读、课堂、刷题、课间闲聊之中缓缓流淌。

高一下学期的课程难度陡然上涨，新增的知识点繁琐复杂，周围不少同学开始疲于追赶进度。可四人互相陪伴，彼此扶持，繁重的课业也多出许多细碎的欢喜。

傍晚放学之后，春日黄昏的晚霞铺满整片天空，橘粉色的柔光笼罩整座小城。

四人照旧结伴走出校门，重新来到那条熟悉的老街。

冬日热气腾腾的烤红薯小摊已经收摊，街边摊位换上了春日独有的小吃，香甜的糯糍、清爽的水果冰粉，空气里的气息从冬日滚烫的烟火，变成春风裹挟的清甜花香。

姜筱筱第一时间奔向新开的糖葫芦摊位，春天的山楂新鲜脆嫩，裹上透亮的糖衣。宋时砚跟在她身后付款，习惯性伸手擦掉沾在她唇角的糖渣。

“下周月考要是理科冲进及格线，周末就带你去城郊看油菜花。”

“说话算数！” 姜筱筱眼睛一亮，开心地拽紧他的衣袖。

林栀与沈逾川慢悠悠走在二人身后，春风卷起路边野花淡淡的香气。

“最近刷题会不会觉得吃力？” 沈逾川低声开口。

“立体几何刚开始很难，不过你教我的方法熟练之后，顺畅很多。” 林栀转头望向他，街边暖融融的霞光落在少年清隽的脸上，“多亏有你一直带着我。”

“是你本身足够努力。” 沈逾川停下脚步，目光温柔地锁住她，“春天适合慢慢沉淀，不用逼着自己追赶别人的速度，我会一直陪着你。”

街边路灯缓缓亮起，暖黄色光晕漫过青石板的路面。

沈逾川抬手，轻柔拂掉落在她发梢的细小花瓣，指尖无意擦过她的耳廓，女孩浑身一颤，飞快低下脑袋，心跳骤然加快。

暧昧安静的氛围在晚风之中蔓延，不需要直白的告白，无数细碎温柔的小事，早已经悄悄吐露心意。

周末的时候，四人相约去往城郊的山野。

大片大片金灿灿的油菜花铺满整片原野，春风吹过，金色花浪层层翻涌，清甜的花香扑面而来。远处的小溪叮咚流淌，岸边的垂柳垂下嫩绿柔软的枝条。

姜筱筱穿梭在花海之间，兴奋地来回奔跑，宋时砚举着手机，耐心地为她拍下一张又一张照片，伸手护住她被风吹乱的发丝。

林栀站在盛放的花田之中，春风掀起她校服的衣角，漫天明媚的春光衬得眉眼柔软干净。

沈逾川拿着手机，安静定格下眼前的画面。

一张、两张、无数张。

有她低头轻嗅花朵的侧影，有风拂动发丝的模样，还有她偶然转头，撞进镜头里澄澈温柔的笑意。

“拍了好多？” 林栀缓步走到他身前，好奇地探头看向手机相册。

少年顺势把屏幕递到她的眼前，眼底盛满春光与她的身影，轻声说道：“景色再好，都不及你好看。”

暖风穿过花海，将这句话轻轻揉进春风里。

林栀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心跳砰砰作响，她慌忙挪开视线，却能够清晰感受到少年滚烫专注的目光。

春日的日子鲜活而漫长。

他们会在清晨并肩迎着朝阳踏入教室，在傍晚伴着落日一同离开校园；会在考试失利的时候互相宽慰，在取得进步的时候一起由衷欢喜；会在春雨落下的时候，共撑一把伞慢慢走过湿漉漉的梧桐街道。

淅淅沥沥的春雨连绵多日，细密雨丝敲打树叶，空气湿润清凉。

一次晚自习放学，突如其来的大雨困住众人。校门口人来人往，不少学生手足无措地站在屋檐之下。

姜筱筱早早被宋时砚护在伞下，两个人共用一把雨伞，嬉闹着冲进雨幕。

林栀站在屋檐之下，正发愁没有携带雨伞，一把黑色的雨伞忽然撑在了她的头顶。

沈逾川半边肩膀已经被冰冷的雨水打湿，他微微侧身，将伞面绝大部分偏向女孩这边，声音温和：“走吧，我送你回家。”

绵长的雨夜里，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街道，雨水敲打伞面发出沙沙的声响。狭小的伞下，肩膀时不时无意触碰，每一次相撞，都让心底的悸动加深一分。

“肩膀淋湿了。” 林栀留意到他湿透的肩头，停下脚步，下意识想要把伞往他那边推移。

“没关系。” 沈逾川按住她握着伞柄的手，掌心温热，目光在雨夜格外坚定，“我不想让你淋到雨水。”

雨夜的晚风裹挟着潮湿草木的气息，两个人指尖相触，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漫长的春雨慢慢停歇，山野之间花开愈发繁盛，校园里面的梧桐树已经长满浓密翠绿的新叶，阳光穿过层层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树影。

时间一路向前，转眼便迎来了春末的月考。

考场之内，笔尖刷刷游走。林栀沉着冷静地写下每一道题目的答案，曾经令她无比畏惧的难题，如今她已经可以从容拆解；姜筱筱顺利答完理科大题，心底满是底气；宋时砚依旧稳定发挥，稳居年级前列；沈逾川依旧是毫无争议的年级榜首。

成绩公布的那天下午，阳光正好。

林栀的数学成绩实现大幅度跃升，姜筱筱的理科稳稳跨过及格线，四个人的排名全都在向着更好的方向前进。

放学之后，他们再次回到老梧桐树下。

繁茂翠绿的枝叶在头顶舒展，春风穿过树叶缝隙沙沙作响。

姜筱筱开心地蹦起来，一把抱住宋时砚的胳膊：“我们可以去看花海啦！”

少年含笑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一旁，沈逾川缓缓转过身子，直面身前的女孩。

春日晚风掀起林栀柔软的长发，少年漆黑的眼眸认认真真凝望着她，积攒了一整个寒冬、一整个初春的心动，终于在繁茂的梧桐树下，轻声吐露出口。

“林栀，我喜欢你，从冬日落雪的时候就开始了。往后春夏秋冬，我想要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晚风停滞，树叶轻轻晃动。

女孩抬眼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眸，长久以来藏在心间的情愫终于落地，她弯起湿漉漉的眼眸，轻轻点头，声音柔软清甜：“我也是。”

梧桐新叶在头顶随风摇晃，春日的阳光穿过枝叶，落在紧紧相握的双手之上。

一旁的两个人相视一笑，安静地留给二人独处的空间，姜筱筱靠在宋时砚肩头，眼底盛满真挚的欢喜。

春枝舒展，晚风温柔，少年少女青涩漫长的心动，终于在蓬勃盛放的春天，迎来了最好的开端。

往后还有盛夏蝉鸣、深秋落叶、年年岁岁的风雪春光，四个人的故事，依旧前路漫漫，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