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秋日的晨光透过图书馆巨大的落地窗筛落，切割成一块块柔和的光斑，静静铺在木质长桌上。空气里浮动着旧书页淡淡的油墨气息，零星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所有人都不自觉放轻动作，生怕打破这片难得的安静。

四人提前约好了靠窗的位置。林栀与沈逾川并肩而坐，而姜筱筱和宋时砚则隔着一条过道相对而坐。桌上整齐地摊开着月考试卷、厚厚的错题本以及五颜六色的草稿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专注而凝重的气息。这场有关于知识的复盘会，也随之拉开了序幕。

林栀先将数学试卷推到一旁，指尖点在几道反复出错的函数大题上。这次月考数学最后两道难题依旧绊住了她，假期线上交流时沈逾川粗略和她提过思路，线下终于可以完整梳理。

沈逾川见状，顺势把椅子微微向她这边挪了半寸，拿起黑色水笔，在草稿纸上从头推演。少年字迹清隽，条理层层递进，每讲到一处容易混淆的考点，便会停下笔，抬眼看向林栀，确认她能够跟上节奏。

“这里容易忽略定义域，考试紧张的时候很容易直接跳过条件。”

他说话音量压得很低，气息轻轻落在空气里。

林栀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定在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上，偶尔抬头，总会不期而遇地撞进沈逾川那双平静且温和的眼眸。刹那间，她的心跳骤然加快，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拿起笔，将重点逐一标注在错题本上。尽管如此，她的耳尖还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没有人戳破这份微妙的悸动，一如两人此前约定的那样，慢慢来，先成为更好的自己。

过道另一边，气氛就要鲜活许多。

姜筱筱对着英语完形填空眉头微蹙，宋时砚单手撑着下巴，慢悠悠给她分析上下文逻辑。他算不上稳居顶端的顶尖学霸，但英语语感极好，总能一语点破她理解偏差的地方。

“你看上下文情感，这里明显是转折，不要惯性选择顺承连词。”

姜筱筱半信半疑核对答案，发现确实如他所说，忍不住轻轻瞪他一眼：“算你还有点本事，我还以为你只会嘴上说说。”

宋时砚低低笑出声，目光落在她垂着的发梢：“别小看人，好歹国庆复习没有摸鱼。再说，要是我一点不会，怎么陪你来图书馆自习。”

姜筱筱的心轻轻地颤了一下，连忙低下头继续整理笔记，刻意避开他话中隐含的那些细腻心思。她的背包内侧，静静地躺着宋时砚送她的那张秋日落日插画。每当她想起那个老城市集里弥漫着温暖阳光的午后，心中便涌起一阵细腻而温柔的欢喜。

时间在笔尖缓缓流淌，一晃便到了正午。四人收拾好书本走出图书馆，街边便利店飘出温热食物的香气，他们索性结伴走进去，买了三明治与热牛奶，坐在门外长椅上短暂休憩。

秋风徐徐吹过，卷起地面枯黄的落叶。

“不知道学校什么时候公布月考排名，我这几天心里一直悬着，睡觉都不太踏实。”姜筱筱撕开包装袋，轻声感慨。

宋时砚侧过头：“尽力就够了，不必过度焦虑。就算发挥失常，找到薄弱点及时补上就好。”

林栀闻言，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沈逾川。

像是读懂了她潜藏的忐忑，沈逾川轻声开口：“一次考试定义不了什么。我们整理错题，不是为了纠结一时的分数，而是避免下次再犯相同的错误。”

林栀轻轻点头。她心底隐隐期待一个不错的结果，不仅仅是想要给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一个交代，更希望能够离沈逾川更近一点。从初中悄然滋生的喜欢支撑着她一路坚持，她不想仅仅停留在仰望的位置。

短暂午休过后，四人重返图书馆继续自习。

午后，阳光渐渐倾斜，温柔地洒在沈逾川的侧脸上，勾勒出他那柔和而清晰的轮廓。林栀在做题的间隙，总会不由自主地偷偷望向他。每当察觉到少年似乎要转过头来时，她便迅速收回目光，装作专心致志地演算着习题，心中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与甜蜜。

沈逾川其实有所察觉，只是不动声色，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临近闭馆时分，宋时砚提议下周放学可以结伴在教室共同刷题，姜筱筱没有拒绝。

离开图书馆时，天色渐渐蒙上一层温柔的浅灰。四人沿着人行道并肩慢行，影子被黄昏的光线拉长。

“明天周一，按照往年惯例，一早学校就会张贴月考红榜。”沈逾川缓缓开口。

林栀攥紧手中的笔记本，小声说道：“突然紧张起来了。”

“不管结果如何，下周我们依旧可以继续互相梳理知识点。”沈逾川看向她，语气认真又温柔，“前路很长，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一起努力。”

简简单单一句话，悄然抚平了林栀心中所有不安。

周一清晨，校园里的氛围明显比往日躁动。公告栏前围满了学生，所有人都迫切想要知晓这次月考的成绩排名。早读下课铃声一响，姜筱筱便立刻拉着林栀朝着榜单跑去，沈逾川和宋时砚不紧不慢跟在两人身后。

人群层层叠叠，喧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家互相推搡着往前挤，目光急切地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间搜寻。

沈逾川站在人群外侧，并不急于上前。他向来从容，只是安静等候。宋时砚倒是好奇心旺盛，率先挤到前排扫视榜单，很快就看见了第一名的位置。

“哇，沈逾川，又是年级第一。”宋时砚回头扬声喊道。

周围不少同学闻声转头，目光落在沈逾川身上。少年只是淡淡颔首，神色平静，仿佛这个结果早在预料之中。

宋时砚继续向下寻觅，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年级第五十六名。比起入学摸底进步不小，算得上超常发挥。他心中一喜，继续往下寻找姜筱筱。

“姜筱筱，一百六十三名！”

姜筱筱立刻踮起脚尖确认，看见名字的瞬间长长呼出一口气，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相比开学稳定保持区间，没有下滑，算是守住了自己的目标。

“还好没有退步。”她低声自语。

一旁的林栀屏息凝神，视线沿着榜单缓缓下移，最终找到了自己。年级一百二十七名，依旧稳定维持在百名开外。虽然没有大幅跃进，但稳住了节奏。

“都发挥正常。”宋时砚走到几人身旁，笑着开口，“沈逾川断层领跑，我紧随其后，你们两位女生稳稳卡在一百至两百区间。”

姜筱筱斜他一眼：“别得意，五十多名离第一还差得远。”

林栀看向沈逾川，眼底带着浅浅的羡慕：“每次你都稳居第一，也太厉害了。”

“只是找对了学习方法。”沈逾川目光温和望向她，“你基础扎实，稳步坚持，慢慢就会继续往前突破。”

在热闹非凡的公告栏前，人群络绎不绝，少年与少女的眼神中悄悄藏着那份不易察觉的喜悦。这里没有急切的告白，也没有热情洋溢的倾诉，只有两颗心间那抹淡淡的悸动，在每日相伴的时光里悄然生长。

一行人结伴返回教室，班主任紧跟着走进班级，带来另一则消息。

“趁着月考结束，大家学习状态暂时调整完毕，今天下午重新调换座位。本次座位综合参考月考名次安排，大家午休提前收拾好个人物品。”

话音落下，全班瞬间掀起一阵骚动。所有人纷纷探头，暗自猜测自己新的邻座是谁。林栀心脏轻轻一跳，不自觉攥紧笔杆，心底悄悄生出一丝期待，却又不敢抱有太多奢望。

班主任拿着打印好的座位表，一一宣读安排。

“沈逾川，第三组第四排。林栀，沈逾川旁边。”

林栀猛地一怔，耳边周遭的嘈杂仿佛短暂远去。她缓慢抬头，恰好对上沈逾川望过来的目光，少年眼底漾开淡淡的暖意。

紧接着，班主任继续念出剩下的名字：“宋时砚，第四组第四排。姜筱筱，宋时砚同桌。”

姜筱筱猛地侧过头，和宋时砚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愣住了，随即不约而同憋住笑意。

像是冥冥之中的巧合，四人依旧处在同一排，仅仅隔着一条过道。

大家开始着手搬书桌、整理书本。纸箱、书本、文具来回挪动，教室里一片忙碌。林栀抱着一摞习题册走向新位置，沈逾川见状，主动上前接过她怀里厚重的复习资料，稳稳放在课桌内。

“小心别砸到手。”他低声提醒。

“谢谢你。”林栀轻声道谢，将笔记本、笔袋整齐摆放在桌面。

过道另一侧，姜筱筱正在费劲挪动沉重的书包，宋时砚伸手顺势搭了一把，随口调侃：“书包装这么多书，难怪走路慢吞吞。”

“不用你多管闲事。”姜筱筱嘴上反驳，却默默往里面腾出一点空间，方便两人放置书本。

重新安顿妥当，崭新的布局让人平添新鲜感。

林栀侧过头就能看见沈逾川清晰的侧脸，桌面上两人的错题本并排摆放；过道对面，姜筱筱和宋时砚时不时会趁着老师转身板书，悄悄传递纸条，低声斗嘴。

午休时分，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课桌上留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沈逾川将一张整理好的数学解题技巧清单推到林栀面前：“上次月考你失分较多的题型，我归纳了一些解题方法，你有空可以看看。”

林栀接过纸张，指尖不小心轻轻碰到他的手背，两人同时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移开。

“太好了，正好我一直想要总结这类题型。”

隔着过道，宋时砚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糖，悄无声息地丢到了姜筱筱的桌面上。姜筱筱小心翼翼地捡起那颗糖果，偷偷撕开糖纸，将它放入口中。顿时，清甜的橘子香在舌尖缓缓蔓延，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暖而甜蜜起来。

窗外，梧桐树随风轻轻摇曳，一片片金黄的叶子缓缓飘落，宛如时间流转中无声的诗篇。

调整座位像是一条温柔的分界线，往后的日子，他们拥有了更多朝夕相处的机会。课间讨论题目，晚自习互相提醒重点，遇到难题转头就能向身旁的人请教。

藏在心底的喜欢依旧没有宣之于口。

他们依旧遵守那个黄昏下的约定，不必急于一时。眼下有试卷，有知识点，有奔赴理想的道路。最好的感情，是并肩前行，在顶峰相见。

沈逾川低头书写的间隙，余光瞥见身旁认真刷题的林栀，无声扬起嘴角。

林栀演算习题之余，偶尔悄悄侧目，心底安静盛放着属于自己的小小欢喜。

而过道另一边，吵吵闹闹的两人，也在无数次拌嘴与陪伴里，任由心动慢慢生根发芽。

“以后请教问题，倒是方便很多了。”林栀轻声开口。

沈逾川看向她，目光温柔：“随时都可以。我们一起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