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旧影不归

客厅的灯没开

窗外的城市灯火零散地投进来，像一张被撕碎的网，罩不住任何完整的东西

童禹坤坐在沙发上，背挺得很直，却显得空。

他盯着茶几中央那张合照

五个人

笑得毫无防备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站在同一个时间里

照片的边角被摩挲得有些起毛，他伸手去碰，指尖刚落下，眼泪便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不是嚎啕，是失控的、无声的

他很久没有这样哭过了

童禹坤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拉开柜子，取出那本厚重的相册

封面已经旧了，边缘起皮，像是被反复翻看，又被反复遗弃

他坐回沙发，一页一页地翻

照片很多

少年的脸、明亮的笑、无所顾忌的靠近

直到——

那一页

十个人的大合照

童禹坤的呼吸停了一拍

画面里，他们站在阳光下，影子叠在一起，像是天经地义

记忆毫无征兆地倒灌

———

那年夏天，操场的树影被风吹得晃

邓佳鑫坐在树下，晃着腿，突然抬头说

邓佳鑫要不拍照留念吧？我们高中三年的

他说得很随意，却带着一点认真

邓佳鑫我怕到了大学，大家就不在一个地方了

左航站在他旁边，听完后笑了一下

左航行啊

左航相机我买

邓佳鑫立刻接话

邓佳鑫那每一次拍立得的相纸也归你买

左航低头看他，笑意压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左航好

左航不过条件是——你每天给我买甜品和饮料

邓佳鑫买就买

邓佳鑫应得干脆

不远处

张泽禹瞥了一眼那两个人，语气嫌弃

张泽禹你看他俩，黏着的不行

张极直接搂住张泽禹的肩，故意提高音量，用左航和邓佳鑫都能听见的声音说

张极他俩不是说过吗？

张极打死也不可能搞男男恋

穆祉丞在旁边笑出声

穆祉丞你看你俩把他俩气的

张泽禹立刻护短

张泽禹他说的没毛病啊

张峻豪已经把穆祉丞揽进怀里，把甜品递过去

张峻豪吃

穆祉丞低头接过

张泽禹瞬间不平衡了

张泽禹张极，我也要吃

张极从袋子里又拿出一个，丢给他

张极给你吃给你吃

另一边

童禹坤和余宇涵站在阴凉处，没参与闹腾

童禹坤忽然开口

童禹坤如果哪天，我们真的离开彼此了怎么办？

余宇涵几乎没有犹豫

余宇涵不会

余宇涵我保证

余宇涵我可舍不得离开你

童禹坤侧头看他，认真得不像玩笑

童禹坤一言为定

他伸出小指

童禹坤拉勾

余宇涵勾住他

余宇涵拉勾

再远一点

苏新皓低头看着手机

朱志鑫直接伸手抢过来

朱志鑫怎么？手机比我好看？

苏新皓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很快

苏新皓没有没有，你好看

朱志鑫坐下，语气突然软下来

朱志鑫我那套蜡笔小新盲盒，是你送的？

苏新皓当然

苏新皓说

苏新皓不然你指望他们？

朱志鑫哼了一声，又问

朱志鑫那以后我们俩都做律师怎么样？

苏新皓看着他，语调平静

苏新皓可以

苏新皓我陪你一起

回忆戛然而止

童禹坤猛地合上相册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才发现手心全是水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喝完了第一瓶啤酒

第二瓶

第三瓶

第四瓶

他没数

只是一瓶一瓶地开，像是在执行一项毫无意义的任务

酒精烧过喉咙，却压不住脑子里的清醒

那些人，那些话，那些保证

一个一个，全都没兑现

桌子上很快堆满了空瓶

童禹坤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眼神发空

童禹坤原来最了解彼此的那群人……

他低声笑了一下

童禹坤也会走到这种地步

不知道是在笑谁

最后一瓶被喝空

他连放回桌上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向前一倒，额头抵在冰冷的桌面上

酒瓶轻轻晃了一下，又归于静止

童禹坤睡着了

梦里，全是旧照片里那群人

他们站在阳光下，笑得毫无戒备

却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