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九章 步步惊心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卧室，姜雨晴睁开眼时，床的另一半空空如也，但枕头上残留着淡淡的雪松气息。

昨晚的拥抱像一场梦。程景珩抱了她很久，久到她的腿都站麻了，他才松开，退后一步，表情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早点休息。”他说完就转身上楼了，留下姜雨晴站在客厅里，心跳如鼓，脸颊发烫。

他们没有再说更多的话，但那个拥抱本身，已经说明了太多。

姜雨晴伸手摸了摸身边冰凉的床单。程景珩是一早就离开了，还是根本没在这里睡？豪宅太大，房间太多，她甚至不知道他昨晚睡在哪里。

手机震动，是程景珩发来的短信：「今天公关部会有人来，配合他们。」

又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姜雨晴叹了口气，回复了一个“好”字。

洗漱下楼时，客厅里已经坐了两个人——公关总监林莉和一个年轻女助理。

“程太太早。”林莉笑着站起来，“今天需要您配合做一个媒体专访，内容是澄清您和程总的爱情故事。”

姜雨晴皱眉：“爱情故事？”

“是的。”林莉翻开文件夹，“我们需要一个浪漫的初遇故事，来对冲林若曦带来的负面影响。”

姜雨晴坐在沙发上，翻阅着公关团队准备的“剧本”——他们在地铁偶遇，一见钟情，恋爱三个月后闪婚。故事里没有暴雨中的狼狈相遇，没有契约婚姻，没有五百万。

“程总建议保留一些真实元素。”林莉指着其中一段，“比如地铁相遇，这比较有烟火气，容易被大众接受。”

姜雨晴苦笑。真实元素？他们真实的相遇是在暴雨中，她撞上他的车，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随便吧。”她合上文件夹，“你们怎么安排，我就怎么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姜雨晴在林莉的指导下背诵“剧本”，练习回答可能遇到的问题。当被问到“程总最吸引您的地方是什么”时，标准答案是“他的责任心和对家庭的重视”。

“但程总之前一直单身，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助理提出一个模拟问题。

姜雨晴按照准备好的答案回答：“他只是没遇到对的人。”

“太公式化了。”林莉摇头，“要有感情，真情实感。想象一下，您真的爱程总，发自内心地欣赏他。”

姜雨晴愣了一下。发自内心地欣赏程景珩？她想起他蹲下身为她处理伤口的样子，想起他端来解酒汤时的温柔，想起昨晚那个紧紧的拥抱。

“他……其实很温柔。”她轻声说，不是背台词，而是出自真心，“只是不擅长表达。”

林莉眼睛一亮：“对！就是这个感觉！再来一遍。”

下午两点，专访在豪宅的花园里进行。姜雨晴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自然披散，坐在藤椅上，对面是财经杂志的资深记者。

“程太太，您和程总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记者问。

“地铁上。”姜雨晴按照剧本回答，“那天我的包被人撞掉了，他帮我捡起来。”

“一见钟情吗？”

姜雨晴想起暴雨中程景珩撑着黑伞站在她面前的样子，心跳漏了一拍：“算是吧。他……很高，很帅，但眼神很冷。我以为他不会理我，但他却蹲下来帮我捡东西。”

“程总平时在家是什么样子？”

“他很忙，但只要在家就会陪我吃早餐。”姜雨晴想起那些程景珩一边看平板一边喝咖啡的清晨，“他不太爱说话，但会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你们的婚姻这么突然，外界有很多猜测，您怎么看？”

姜雨晴深吸一口气，直视镜头：“我嫁的是程景珩这个人，不是他的身份。不管外界怎么猜测，我们的生活不会受影响。”

采访结束后，记者满意地离开了。林莉竖起大拇指：“完美！程太太，您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姜雨晴笑了笑，没有告诉她，那些话不全是表演。

———

傍晚时分，姜雨晴正坐在客厅看书，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你好？”

“姜雨晴小姐。”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陌生，“我是林若曦的父亲，林国栋。”

姜雨晴的心猛地一沉：“林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想和你谈谈。”林国栋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但姜雨晴知道这个男人绝不简单，“关于程景珩，关于他母亲的事。”

“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是吗？”林国栋轻笑一声，“如果你改变主意，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咖啡馆。不用告诉程景珩，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电话挂断了。姜雨晴握着手机，手心冒汗。

林国栋——林若曦的父亲，程景珩口中那个“想吞并程氏”的人。他突然找她，想谈什么？是陷阱，还是机会？

姜雨晴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告诉程景珩。她决定先去听听林国栋说什么，再做打算。

第二天下午，姜雨晴让司机送她去商场，然后借口要逛很久，让司机先回去了。她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悄悄来到老地方咖啡馆。

这是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复古咖啡馆，下午三点几乎没有客人。姜雨晴推门进去，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考究的老人坐在角落。

“姜小姐，请坐。”林国栋站起来，礼貌地为她拉开椅子。

姜雨晴坐下，直接问：“林先生找我到底什么事？”

林国栋不慌不忙地给她倒了一杯茶：“程景珩有没有告诉你，他母亲是怎么死的？”

姜雨晴心头一紧：“她是因病去世的。”

“因病？”林国栋笑了，笑声里满是讽刺，“姜小姐，你知道程景珩的母亲生前最后一顿饭是在哪里吃的吗？”

姜雨晴摇头。

“在我家。”林国栋端起茶杯，眼神变得幽深，“那天她来找我，说要揭发苏婉容和林婉清的计划。她在我家吃了晚饭，然后……第二天就死了。”

姜雨晴感到一阵寒意：“你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都没有。”林国栋放下茶杯，“我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简慧死前最后一顿饭是在我家吃的，而那顿饭，是苏婉容亲自下厨做的。”

“苏婉容？”

“她是简慧的大学同学，也是简慧最信任的朋友。”林国栋的声音低沉，“简慧把她引进程家，让她当了自己儿子的钢琴老师，结果……”

他没有说完，但姜雨晴已经明白了一切。

“程景珩知道吗？”

“他知道。”林国栋叹了口气，“但他没有证据。苏婉容做事滴水不漏，这么多年，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姜雨晴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欠简慧一个交代。”林国栋的眼神变得复杂，“当年她来找我，我没有相信她，第二天她就死了。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后悔。”

姜雨晴盯着他：“但你和林婉清不是也想吞并程氏吗？”

林国栋苦笑：“那是我妹妹的野心，不是我的。我从一开始就反对她的计划，但她不听。现在她在监狱里，也算是罪有应得。”

“那林若曦呢？她为什么要回来？”

“她想给她姑姑报仇，也想……”林国栋顿了顿，“抢回程景珩。”

姜雨晴的心一沉：“她爱他？”

“她以为她爱他。”林国栋摇头，“但那只是占有欲。程景珩不要她了，她接受不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林国栋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给姜雨晴：“这是简慧当年写给我的信，内容和她写给她儿子的差不多。我没有公开过，现在给你。”

姜雨晴接过信封，手微微颤抖。

“小心苏婉容，也小心林若曦。”林国栋站起来，“她们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他转身离开，留下姜雨晴独自坐在咖啡馆里。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

回到豪宅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姜雨晴推开大门，发现客厅的灯全亮着，程景珩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去哪里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商场。”姜雨晴撒谎，不敢看他的眼睛。

“商场？”程景珩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老周说你让他先回来，然后你在商场待了四个小时？”

姜雨晴咬着嘴唇不说话。

“姜雨晴。”程景珩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刀子，“有人看到你和林国栋在咖啡馆见面。你见那个老狐狸干什么？”

姜雨晴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想到程景珩的消息这么灵通。

“他约我谈事情。”她实话实说，“关于你母亲。”

程景珩的脸色瞬间变了：“你和他谈我母亲？”

“他告诉我，你母亲死前最后一顿饭是在他家吃的，是苏婉容做的。”姜雨晴从包里拿出那个信封，“这是你母亲当年写给他的信，内容和你收到的那封一样。”

程景珩接过信封，手指微微颤抖。他没有打开，而是盯着姜雨晴的眼睛：“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陷阱？”

“陷阱？”

“林国栋和我父亲是世交，和苏婉容也关系密切。”程景珩把信封扔在茶几上，“他给你这些，可能是为了博取你的信任，也可能是为了离间我们。”

姜雨晴皱眉：“但他说的话和你母亲信里写的一致——”

“一致不代表真实。”程景珩打断她，“林国栋这个人，我比你了解。他做事从来不会没有目的。”

姜雨晴感到一阵挫败感。她以为自己在帮助程景珩，却发现可能帮了倒忙。

“对不起。”她低下头，“我不该瞒着你去见他。”

程景珩沉默了许久，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你在乎我，对吗？”

姜雨晴的眼眶突然红了：“对。”

“所以你想帮我找到真相。”

“对。”

程景珩的手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拭去即将滑落的眼泪：“以后不要一个人冒险了。不管你要做什么，告诉我，我们一起。”

姜雨晴点点头，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程景珩叹了口气，把她拉进怀里：“别哭了。”

“我没哭。”姜雨晴闷闷地说，把脸埋在他胸口。

程景珩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低沉：“傻瓜。”

———

深夜，姜雨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发现有一条未读短信，是林若曦发来的：“姜雨晴，你以为你赢了？游戏才刚刚开始。”

姜雨晴盯着这几个字，后背一阵发凉。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暴雨又要来了。

她关掉手机，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全是程景珩的脸——他冷峻的侧脸，他疲惫的眼神，他偶尔露出的温柔笑容。

这场游戏，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有一点她很确定——她已经陷得太深，无法全身而退了。

这不是契约，也不仅仅是爱情。

这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