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瞳·血月

万骸谷的月亮像一颗被刺破的血囊，暗红色的光晕在黏稠的云层间晕染开来。那光芒照在堆积如山的骸骨上，每一具白骨都泛着诡异的釉色，仿佛被涂了一层半透明的血珀。江蚀玉仰面躺在骨堆之巅，七根手腕粗的玄铁锁链贯穿她的琵琶骨，另一端深深钉进谷底的黑曜石基座——这是上古流传的"七星锁魂阵"，每根锁链上都刻着逆写的《地藏经》。

"赤瞳虽强——"

沙哑的声音突然从她空洞的左耳道钻入。瞳修长老的手指像枯死的树根般攀上她的脸颊，那指甲足有三寸长，呈现出腐败的紫黑色，表面布满会蠕动的咒文。当指甲掐进她右眼窝时，江蚀玉听见自己血肉被腐蚀的"滋滋"声，魔瞳石在剧痛中疯狂震颤，迸溅出的血光在空气中凝成细小的卍字。

"但每用一次..."长老的指节突然发出爆豆般的声响，整根食指诡异地延长，直接捅进魔瞳石最深处，"就会吃掉你十年阳寿。"

剧痛如滔天巨浪般拍碎天灵盖的瞬间，江蚀玉看见自己左臂正在发生可怕的变化。原本雪腻的肌肤迅速干瘪，浮现出树皮般的皱褶，皮下血管像枯萎的藤蔓般凸起。三缕青丝从她鬓角垂落，在碰到锁链的刹那褪尽颜色，落地时已化作雪白的齑粉。

"嗬...嗬..."她喉间溢出带血沫的笑声，染血的唇角撕裂到耳根，"无妨..."突然暴起抓住一根锁链，任由锯齿状的链环锯开掌骨，"反正我这种人..."鲜血顺着锁链滴落，在骨堆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孔洞，"本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长老的斗篷突然像活物般膨胀。藏在阴影中的面孔终于显露——那是用九百九十九颗人眼缝制的面具，每颗眼球都在独立转动。江蚀玉在其中看见自己襁褓中啼哭的模样、及笄礼上戴着九凤冠的华贵身影、还有昨夜提着弑佛剑站在母后血泊里的狰狞面目...

"可知佛修为何畏赤瞳如虎？"

面具突然炸裂，腐臭的黑血喷溅在魔瞳石上。江蚀玉的视野被强行撕裂，记忆深处封印的画面如决堤般涌出：大梵寺最隐秘的净室里，母后跪拜的并非佛像，而是一尊三头六臂的魔罗像。供桌上躺着的婴儿心口画着血符——那分明是满月时的自己！

"因这赤瞳乃嗔怒佛所化。"长老的声音突然变成千万人的合鸣。他撕开胸口的腐肉，露出里面跳动的黑色心臟，每条血管都缠着半透明的梵文锁链。"当年佛陀见人间苦难..."

魔瞳石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江蚀玉的右眼喷出十丈血焰，将整座骨海照得如同血池地狱。在扭曲的光影中，她看见一尊金佛正在融化，琉璃眼珠坠入血池时，佛掌上的《大悲咒》竟逆转为《往生咒》，而那些金字一个个脱落，化作锁链缠向她的脖颈。

"佛越怒，瞳越炽。"长老的心脏突然爆裂，飞溅的黑血在空中凝成倒悬的卍字，"而你江蚀玉..."谷底的白骨堆里伸出无数鬼手，每只手上都刻着"大周"二字的刺青，"正是千年来最完美的...佛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