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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余生栀子伴

栀子花开不逢时

周栀语搬进新城区的小楼时,已经是五十岁了。

楼前有个小小的院子,她亲手铺了青石板路,在窗下种了两株栀子——不是季清臣送的那盆,那盆老栀子早已长得比窗台还高,被她小心翼翼地移进了客厅,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叶片依旧浓绿,每年夏天都准时缀满白色的花苞,像撒在枝头的星星。

这年六月,第一缕晨光透过纱窗照进客厅时,周栀语正坐在藤椅上,指尖轻轻拂过老栀子的叶片。叶片上还沾着晨露,凉丝丝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让她想起三十多年前,季清臣第一次送她这盆花时,也是这样轻轻碰了碰叶片,笑着说“要好好养它”。

她这一生,终究是没再爱过别人。

中年时,曾有出版社的同事试探着问她“要不要找个伴”,她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窗台上的栀子花:“有它陪着,就够了。”同事不懂,那盆花里藏着怎样的故事,不懂她抽屉里那本泛黄的笔记本,不懂她每年六月准时消失的那几天,是去赴一场跨越岁月的约定。

洗漱过后,周栀语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浅灰色的棉麻衬衫——这是她年轻时最喜欢的款式,如今穿在身上,依旧合身。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鬓角已经有了银丝,眼角的细纹也比往年深了些,可眼神里的温柔,却和年轻时一样,藏着对某个人的惦念。

厨房的锅里煮着粥,她走到书房,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稿纸,最上面放着一本封面空白的笔记本。她坐下,拿起钢笔,在笔记本的扉页上轻轻写下几个字:“致清臣,致永不落幕的盛夏”。

这是她准备整理的书,关于她和季清臣的故事。

这些年,她写过很多剧本,有悲欢离合,有圆满结局,可唯独没敢把自己的故事写出来。直到去年冬天,她在整理旧物时,翻出了季清臣大学时写的那封未寄出的信,信纸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可那句“我在等那个夏天”,依旧清晰得让她红了眼。她忽然想,该把他们的故事写下来了,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季清臣,为了那个永远停留在夏天的少年。

粥的香气飘进书房时,她才停下笔。走到厨房,盛了一碗粥,端到客厅的藤椅上,就着窗外的栀子花香慢慢喝着。院子里的栀子已经开了几朵,风一吹,香气漫进屋里,和客厅里老栀子的香混在一起,让整个屋子都浸在清甜的气息里。

吃过早饭,她提着竹编篮出了门——今天要去两个地方,高中母校的栀子花丛,还有季清臣的墓碑前。

竹编篮里放着刚摘的栀子花,还有一本新写的稿纸。她走在老城区的小路上,脚步很慢,路边的梧桐树已经长得很粗,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偶尔有邻居和她打招呼:“周老师,又去看花啊?”她笑着点头:“是啊,去看看老朋友。”

老朋友,是季清臣,也是那些藏在岁月里的回忆。

到高中校园时,已经是上午十点。栀子花丛依旧热闹,白色的花朵挤挤挨挨地开着,和三十多年前她第一次在这里遇见季清臣时一模一样。她走到当年的石凳旁坐下,把竹编篮放在腿上,拿出那本新写的稿纸,轻声读了起来:“清臣,今年的栀子开得比去年还好,院子里的两株也开了,我把它们种在窗下,这样每天醒来都能闻到花香……”

声音很轻,混着风声和花香,像是在和季清臣聊天。路过的学生好奇地看着她,她也不介意,只是笑着继续读,读到高中时暴雨天里的那把伞,读到图书馆闭馆时没说出口的话,读到七年后重逢时的对视,眼眶慢慢红了,却没有掉眼泪——这些年,她已经学会了把思念藏在心里,藏在文字里,藏在每一朵栀子花里。

从校园出来,她又去了墓园。季清臣的墓碑很干净,上面刻着他的名字,还有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穿着白色衬衫,笑得一脸灿烂。她把带来的栀子花放在墓碑前,轻轻拂去墓碑上的灰尘,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宝贝。

“清臣,我来看你了,”她轻声说,“书已经开始写了,等写完了,我就念给你听。”她坐在墓碑旁的草地上,从竹编篮里拿出稿纸,继续读着,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温暖得像季清臣当年的手掌。

夕阳西下时,她才起身离开。走在回家的路上,她想起年轻时的自己,总怕回忆会随着时间淡去,可现在才知道,有些回忆,只会随着时间越来越清晰,像院子里的栀子,每年都会开花,从未缺席。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她打开灯,客厅里的老栀子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花苞又绽开了几朵。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栀子,忽然觉得,这样的一生也很好。没有轰轰烈烈,没有圆满结局,却有季清臣的思念陪着,有栀子花的香伴着,足够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把更多的时间放在了整理书稿上。每天清晨,伴着栀子花香起床,坐在书房里写稿;傍晚,搬着藤椅坐在院子里,看着栀子花开,回忆那些和季清臣有关的日子。偶尔有朋友来看她,她会泡上一壶茶,拿出书稿,和朋友分享她的故事,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

书稿完成那天,刚好是六月的最后一天。她把书稿整理好,放在客厅的老栀子旁,轻轻抚摸着封面:“清臣,我们的故事写完了。”窗外的栀子开得正盛,香气漫进屋里,仿佛在回应她的话。

后来,出版社的朋友问她:“要不要出版?让更多人看到这个故事。”她摇了摇头:“不用了,这是我和他的故事,只要我记得,他记得,就够了。”

再后来,周栀语的头发越来越白,脚步也越来越慢,可每年六月,她依旧会提着竹编篮,去高中母校和季清臣的墓碑前。院子里的栀子换了一茬又一茬,客厅里的老栀子却依旧茂盛,每年夏天都准时开花,像季清臣从未离开过。

七十岁那年,她坐在藤椅上,看着窗外的栀子,手里拿着那本整理好的书稿,慢慢闭上了眼睛。身边的老栀子开得正盛,香气萦绕在她的身边,像季清臣的怀抱,温暖而安稳。

有人说,周栀语的一生太孤单,守着回忆过了一辈子。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从未孤单过。有季清臣的思念陪着,有栀子花的香伴着,她的余生,满是温暖,满是那个永不落幕的盛夏。

多年后,有人在整理她的遗物时,发现了那本封面空白的笔记本,扉页上“致清臣,致永不落幕的盛夏”几个字,依旧清晰,笔记本里夹着一朵干枯的栀子花,花瓣虽已失去光泽,却依旧保留着当年的形状——那是她和季清臣初遇时,落在她语文课本上的那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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