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木槿表心意

“先生，您看！”

那日祁槿荣兴冲冲地跑来，手里捧着一盆木槿花，“我命人从南境运来的，据说能开三种颜色的花。”

　　纪弥见正在批注奏章，闻言抬头。祁槿荣额上已有细密的汗珠，脸颊因奔跑而泛红，眼中满是期待。

　　“殿下，国事繁忙……”

　　“就放一盆，好不好？”

祁槿荣将花盆放在窗台，阳光透过纯白的花瓣，让这盆木槿花更加耀眼，花瓣折射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木槿朝开暮落，但每日都有新花，而且这白色的木槿花多像……”

　　“像什么？”

　　祁槿荣转头看着纪弥见，眼中情绪复杂：“像我对国师的心意，日日如新。……”

　　也像我对你，纯洁、坚韧与永恒的爱。

　　纪弥见听了手上的笔顿在了纸上，墨迹晕开一片。他本应该斥责的，该说这不合礼数、规矩，该提醒祁槿荣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但当纪弥见看到祁槿荣眼中那小心翼翼的期待，所有的话都哽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

　　“胡闹。”犹犹豫豫纪弥见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但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与纵容。

　　祁槿荣笑了，像如获至宝的孩童一般。他凑近纪弥见的耳边，轻声道：“国师大人你耳尖红了。”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惹的人心痒难耐。纪弥见猛地站起，衣袖带翻了砚台，墨汁溅在了两人的衣袍上，如泼墨山水一般。

　　“我…我去换衣服。”纪弥见几乎是落荒而逃。

　　而身后却传来祁槿荣纯真爽朗的笑声，纪弥见捂住胸口，那里它跳得厉害。

　　那夜，纪弥见梦见自己站在悬崖边，祁槿荣在身后唤着他的名字。他回头，却被推入深渊。坠落时，他看见祁槿荣在笑，手里捧着一朵凋谢的木槿花。

　　惊醒时，枕边已湿。

　　纪弥见生辰那日，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他向来不过生辰，因为宫中也没人记得。

天未亮纪弥见就起身，在书房点灯批阅奏章。

　　“先生。”

　　熟悉的声音传到纪弥见的耳畔，这不禁让他笔尖一颤。祁槿荣站在门口，肩上落着雪，而怀里抱着一个锦盒，那锦盒被祁槿荣护的干干净净没有雪也没有雪水，倒是他身上已经被雪浸湿。

　　“殿下怎么这个时辰……”

　　“嘘。”祁槿荣关上门，将风雪隔绝在外。他走到纪弥见面前，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白玉簪，簪头雕着松柏纹样。

　　“松柏弥见贞。”祁槿荣轻声道，“我找工匠雕了三个月。”

　　纪弥见喉头发紧：“这不合规矩。”

　　“规矩，规矩，都是规矩！”祁槿荣忽然激动起来，“难道先生眼里就只有那些死规矩吗！”他抓住纪弥见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这里跳得这样快，难道先生感觉不到吗？”

　　纪弥见被祁槿荣的动作弄的一愣，但能感到掌心下的心跳如擂鼓热烈跳动，纪弥见想将手抽回，但却被握得更紧。

　　“我心悦先生，心悦国师大人。”祁槿荣一字一句道，眼中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不是学生对老师的敬重与爱戴，是男子对心爱之人的倾慕。”

　　雪花扑打在窗棂上，室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与心跳。纪弥见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六岁的青年，忽然感到一阵无力。

　　“殿下可知自己在说什么？”他声音沙哑，“您是皇子，将来……”

　　“将来我若为帝，先生便是我的国师，我的伴侣，我的一切。”祁槿荣斩钉截铁，“槿荣绝不负弥见。”

　　“我是男子，更是国师，而且我今年已有二十六七。”他声音发紧，“殿下还年轻，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人，会遇到更好的人，不该……”

　　“不该喜欢男子？还是说不该喜欢比自己年纪大的人？”祁槿荣打断他，“那国师可曾听过‘松柏之约’？”

　　纪弥见听闻一怔。松柏之约是祁国的一个古老传说，相传若两个男子在松柏下发誓相古老守，便会得到神灵庇佑，生生世世不分离。

　　“三日后是冬至，城外的古松林会有祭祀。”祁槿荣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国师若来，我便当你答应了。”说完，他不等纪弥见回应，转身离开，走入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