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复杂性,才是真正能撬动“傲慢”的支点。
秦召莹回到画架前,铺开新的画纸。
她没有继续画“痕迹系列”,而是开始尝试一种更抽象、更晦涩的表达——用浓淡不同的墨色,晕染出一些模糊的、相互缠绕又似乎彼此抗拒的线条。
像是在预演,某种无形的关系。
预展设在市美术馆一个相对独立的侧厅。规模不大,但布置得极为用心。
浅灰色的墙壁上错落有致地悬挂着十几位艺术家的作品,以绘画和摄影为主,主题大多围绕“城市”、“记忆”、“人文”展开。
柔和的射灯精准地打在每一幅作品上,地面铺着深色的地毯,角落里摆放着绿植和供人休息的沙发椅。
空气里流淌着低缓的爵士乐,侍者端着香槟和果汁悄无声息地穿行。
受邀的宾客陆续到来。
多是艺术界的熟面孔——评论家、策展人、画廊主,也有几位常在慈善活动露面的企业家和收藏家,以及一些媒体人。
衣香鬓影,低声谈笑,气氛融洽而矜持。
秦召莹到得很早,几乎是第一批。
她没有刻意打扮,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长发用木簪绾起,脸上只涂了淡淡的润唇膏。
她站在自己的展板前,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的两幅作品被并排悬挂在一面墙壁的中段,旁边是简洁的作品标签和那段她自己撰写的说明。
《锈蚀的门》的彩色打印效果极佳,画面上沉郁的色调和那线固执的光,在专业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质感。
《褪色的台阶》的素描稿则用细致的线条和细腻的明暗,将石阶的磨损和野草的顽强刻画得淋漓尽致。
陆续有宾客在她的作品前驻足。秦召莹起初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当有人主动询问时,她才鼓起勇气,用轻柔但清晰的声音回答,解释自己的创作初衷和对“痕迹”的理解。
她的语言依旧朴素,没有太多理论堆砌,但那份专注和真诚,让她的解释颇具感染力。
一位年长的评论家对她的作品点了点头
#评论家 “很有温度,观察也很细腻。不过,对于‘消逝’这个主题,你的处理似乎……太温柔了?少了点力量。”
秦召莹微微一怔,随即认真思考了片刻,才轻声回答

“是因为我觉得,有些东西的消逝本身,已经足够有力量了。记录下它最后的模样,或许比愤怒的呐喊,更让人记得久一些。”
评论家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但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对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
随着时间的推移,展厅里的人渐渐多起来。秦召莹也逐渐适应,不再那么紧绷,只是依旧安静地站在自己的作品旁,像一幅活的、带着些许不安的注解。
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金硕珍到了。
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炭灰色西装,搭配浅蓝色衬衫和深蓝色领带,没有过多的装饰,却尽显矜贵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