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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的秋天,空气里开始夹杂起萧瑟的意味。校园里法国梧桐的叶子边缘泛起了焦黄,风一吹,便打着旋儿落下几片。
秦召莹抱着刚发下来的作业本,低头快步穿过走廊,只想快点回到教室。
周围的喧闹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切。直到那几个刻意拔高的、带着恶意的声音尖锐地刺破那层隔膜。
万能角色“……就是她吧?听说她爸妈都没了。”
万能角色“嗯,跟她叔叔过。”
万能角色“啧啧,怪不得阴沉沉的……”
万能角色“离她远点,我妈说了,这种命硬,克父克母……”
话音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进秦召莹的耳膜,穿透胸腔,把她钉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手脚冰凉。
作业本边缘硌得指腹生疼,她却像失去了所有力气,连抱紧它们都做不到。
眼眶发热,视线迅速模糊,她死死咬住嘴唇,尝到和厨房那晚相似的铁锈味,硬生生把那股酸涩逼了回去。
不能哭。哭了,就好像承认了。
她猛地低下头,几乎是踉跄着从那几个窃窃私语、眼神异样的女生身边冲过去,逃回了自己的座位。
一整天的课,老师讲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放学铃声像是赦令。她第一个冲出教室,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校门口,那个熟悉挺拔的身影依在车旁,休宁凯准时来了。
他几乎立刻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往常,她虽然安静,但看到他还是会快走几步,小声喊一句叔叔。
今天她却慢吞吞地挪过来,脑袋垂得低低的,视线黏在自己的鞋尖上。
休宁凯“召莹?”
秦召莹闷头钻进副驾驶,把书包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个盾牌。
回家的路上,车厢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休宁凯几次侧头看她,她都以看窗外为借口躲开了他的目光。
休宁凯“在学校遇到什么事了?”
秦召莹“……没有。”
休宁凯“召莹,看着我。”
秦召莹指尖蜷缩,指甲掐进掌心。犹豫了很久,她才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休宁凯的目光沉静却锐利,像是能看进她心底最深处的慌乱和委屈。
那强忍了一天的情绪,在他平静的注视下骤然决堤。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滚落,她慌忙用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秦召莹“她们……她们说我……说我是……克父克母……说我不祥……”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被哭腔撕扯着挤出来的。她像个终于找到大人的孩子,把所有的委屈和恐惧倾泻而出,肩膀因为抽泣而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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