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沈荞回来之后最幸福的一天。
奖杯、荣誉、祝福。
她曾经对着屏幕幻想过无数次的东西,今天全都有了。
庆功宴上,她第一次尝试喝了酒。
然后发现,自己好像不太行。
饭还没吃多久,人就先迷糊起来了。
但沈荞喝醉的样子和别人不太一样。
她不闹,不说话,也不傻笑。
就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听旁边的人聊天。
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一位管理层注意到无畏始终没有动面前的酒杯,杯子里装的是橙汁,清亮亮的,一滴酒都没有。
“无畏!你怎么不喝呀?”
那人有些惊讶地看过来,“我是知道你的酒量的,怎么改喝果汁了?身体不舒服吗?”
无畏笑了笑,语气轻松:
无畏没有,我一会还有点事儿,先不喝了。
无畏下次,下次我再陪各位喝。
大家都是有分寸的人,即使喝醉了也不会追根究底。
话题很快转到别处,没人再问无畏一会儿有什么事。
沈荞坐在位置上,脑袋晕晕的,像塞了一团棉花。
耳边有人在说话,但她听不太清。
眼前的东西也有点晃,灯光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像在水里漂。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荞荞?荞荞?”
沈荞嗯?
声音很轻,很近。
沈荞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是清融。
他正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点担心。
见她抬头,又轻声问:
清融想睡觉吗?我先送你回基地?
沈荞……嗯。
沈荞盯着他看了两秒,脑子转了转,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清融转向其他人:
清融荞荞有点喝多了,我先带她回基地吧。
“行!那你们路上小心。”
清融好。
清融站起身,伸出手臂虚扶着她。
沈荞也站起来,虽然头晕,但还没到走不动路的地步,她甚至还能自己走直线。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清融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包间里,无畏正端着那杯橙汁,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
什么都没说。
清融收回目光,扶着沈荞继续往外走。
俱乐部的车就停在门口,好几辆排成一排。
清融挑了最眼熟的那辆,司机是个温和朴实的中年人,平时接送他们训练,清融坐过好几次他的车。
“小荞今天肯定很高兴吧。”
司机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还喝了这么多。”
清融点点头:
清融是啊,她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因为沈荞动了。
她原本靠在座椅上,脑袋随着车子的行驶轻轻晃动。
不知怎么,她忽然往旁边一歪,整个人靠在了清融的肩膀上。
清融身体微微一僵。
然后,她又动了。
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下巴还轻轻蹭了蹭他的肩膀,像是在找一个舒服的姿势。
清融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加重。
沈荞的头发蹭在他颈侧,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明明她今晚喝了酒,但那味道并不难闻,反而混着一点酒精的气息,变得有些特别。
轻轻的,软软的,像羽毛扫过心尖。
清融知道,自己栽了。
或者说,他早就栽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还不知道什么叫喜欢的时候,就栽到她手里了。
只是一直没敢承认而已。
后视镜里,司机专心开着车,没有往后看。
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掠过,在车厢里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清融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
她的睫毛很长,此刻安静地垂着,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呼吸很轻很浅,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是睡得很沉。
就这一次。
清融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就让他大胆一次。
就这一次。
他缓缓抬起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身边又带了带。
动作很轻,怕吵醒她。
沈荞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又蹭了蹭他,嘴唇动了动,呢喃出一句话:
沈荞二二,别闹……
她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梦呓。
沈荞困……
清融愣了一下。
不是喊他。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释然。
是啊,怎么会是喊他呢。
但揽着沈荞的手臂没有松开。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灯光明明灭灭,从两个人身上掠过。
清融没有再动。
他就那样揽着她,任由她靠在自己肩上,听着她轻浅的呼吸声,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一一后退。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两个人交缠的呼吸。
清融忽然觉得,这条路再长一点就好了。
再长一点,再久一点。
他可以就这样,一直这样。
但他知道,车总会到的。
或许有些话,他总会告诉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