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俄罗斯之行的最后一天了。
清晨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安楚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窗外的天空是一种淡淡的灰蓝色,雪停了,风也停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幅未干的水彩画。
他们最后一个活动是坐狗拉雪橇去滑雪圈。
安楚听到这个安排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她还没坐过狗拉雪橇,想象中被一群毛茸茸的哈士奇拉着在雪地上飞驰的画面,还挺让人期待的。
但想到之前坐气垫船和小车的经验,她又隐隐觉得,屁股大概又要遭殃了。
安楚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
加厚的保暖内衣、抓绒衣、羽绒服、防风外套,一层一层地往身上套。裤子穿了两条,最外面是那条严浩翔买的加绒防水裤,裤腿宽得能塞进两条腿。
她戴了帽子,帽子外面又戴了耳罩,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三圈,口罩遮住了半张脸,最后还架了一副墨镜。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觉得应该够严实了。
走廊里,其他人也陆续出来了。
安楚走出来的时候,刘耀文正靠在墙上低头看手机。
她站在他旁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愣住了。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她记得以前他也就比自己高一个头,现在站在她旁边,她要仰起脸才能看到他的下巴。
安楚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他,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穿着厚底的雪地靴,他穿着平底的运动鞋,她还是比他矮了一大截。
这一个头变成一个半头的高度差,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安楚仰着脸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点认真又带着一点困惑
安楚“你怎么这么高了?”
刘耀文放下手机,低头看着安楚。
她裹得像个球,墨镜架在鼻梁上,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额头。
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头顶,轻轻地,像拍一只小动物的脑袋。
刘耀文“蹦豆大点的个子。”
他的语气贱兮兮的,嘴角弯着,眼里全是笑意。
安楚扒拉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虽然隔着墨镜和口罩,这眼神的杀伤力大打折扣。
她开口,用重庆话说了一句
安楚“我看你要遭打。”
她的重庆话说得不太标准,尾音拖得有点长,听起来不像威胁,倒像是在撒娇。
刘耀文笑得更开心了,把手插进口袋里,弯下腰,凑近了一点。
刘耀文“你打不过我的。”
安楚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不理他了。
雪橇犬们已经等在场地上。十几只哈士奇被拴在绳子上,毛色有黑有白有灰,有的坐在地上吐着舌头,有的站起来往前扑,有的在雪地里打滚。
它们的叫声此起彼伏,混在一起,像一场热闹的交响乐。
安楚蹲下来,一只毛色雪白的哈士奇凑过来,鼻子在她手套上嗅了嗅,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安楚笑了,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的毛很厚,手感像是摸在一床厚棉被上。
安楚“你好呀。”
安楚小声跟它打招呼,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哈士奇歪了歪头,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在辨认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生物到底是什么。
她正蹲着和狗狗们互动,忽然听到丁程鑫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
丁程鑫“安楚?安楚——”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雪地上很清楚。
安楚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正要回应,就看到丁程鑫从她面前走过去了。
不是那种“扫一眼没看到”的略过,是实实在在地从她面前走过,目光扫过她所在的位置,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安楚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羽绒服是深蓝色的,围巾是灰色的,裤子是深色的,确实和周围的环境融在一起。
但她就蹲在他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旁边还有一只白色的哈士奇,不至于完全看不到吧。
她又等了一会儿。
丁程鑫又走回来了,这次是从另一个方向,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表情也开始有一点着急了。
他从她面前走过,目光又一次扫过她所在的位置,依然没有停留。
安楚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眼睛,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带着一种“我看你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我”的幽怨。
丁程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过头,目光落在那双眼睛上,终于认出了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安楚的表情写满了“我真的会谢”。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把墨镜挂在领口,走到丁程鑫面前,仰着脸看他,语气幽怨
安楚“你刚刚就从我面前路过,看了我好几眼,都没认出我。”
丁程鑫张了张嘴,想解释,安楚没给他机会。
安楚“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夸张的,带着一种演戏的成分,但丁程鑫可不能让她把这话撂下。
他赶紧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一下,语气认真得像在发什么重要的誓
丁程鑫“我错了,我真没认出来。你包得太严实了。”
安楚被他拉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站稳了,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
安楚“你从我面前走了两次,”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安楚“两次!我那么大一个人蹲在那里,你都看不见。”
丁程鑫握住她戳他胸口的手指,捏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
丁程鑫“下次不会了。”
安楚看着他的眼睛,哼了一声,抽回手指,重新戴上墨镜,蹲回去继续摸狗了。
丁程鑫站在旁边,看着她蹲在那里跟狗玩,弯了弯嘴角。
狗拉雪橇终于要开始了。
雪橇是木制的,车身低矮,座位是硬邦邦的木板,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垫子。安楚坐上去之前还觉得应该还行,至少有个垫子。等她坐下去之后,才意识到这层垫子的厚度约等于没有。
前面的狗狗们已经准备就绪了。六只哈士奇,两两一排,系在绳子上,前爪扒着雪地,身体前倾,蓄势待发。工作人员解开刹车,喊了一声口令,狗狗们同时发力,雪橇猛地往前一冲。
安楚的身体往后一仰,赶紧抓住旁边的扶手。
雪橇的速度不算快,但也绝对不慢。
雪地在脚下飞速后退,风声从耳边掠过,呼——呼——呼——,像是有人在耳边吹气。
安楚刚开始还很兴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前面的狗狗,它们的尾巴高高翘起,在风中摇曳,像是在炫耀什么。
然后她开始感觉到颠簸了。雪地不是平的,有起伏,有雪棱子,有被风吹出来的波纹。雪橇的木板直接把这些颠簸毫无保留地传到她的屁股上。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实实在在的。安楚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忍耐,从忍耐变成了痛苦。
她试图调整坐姿,往左挪了挪,不行;往右挪了挪,还是不行。她微微抬起屁股,让重心从坐骨转移到腿上,但雪橇一个颠簸,她又坐回去了。
安楚“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声音被风吹散了。前面的狗狗们跑得更欢了,尾巴摇得更高了。安楚抓着扶手,整个人被颠得七上八下,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放在筛子上的豆腐。
她从雪橇上下来的时候,腿有点软。不是吓的,是颠的。她扶着刘耀文的手臂站了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屁股还在隐隐作痛,她伸手摸了摸,没摸出什么。
刘耀文低头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刘耀文“还好吗?”
安楚抬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安楚“屁股要裂成两半了。”
刘耀文笑出了声,旁边的严浩翔也笑了,张真源弯着嘴角,连丁程鑫都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