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座的夜色总裹着一层鎏金,今夜却被突如其来的预告函搅得格外沸腾。美术馆顶层的玻璃穹顶映着弯月,怪盗基德站在檐角,白色披风被晚风掀起时,像振翅欲飞的雪蝶。他指尖夹着那张印着黑羽的卡片,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展厅角落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江户川柯南正踮着脚拽毛利小五郎的衣角,仰着的小脸皱成一团,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那是识破诡计前独有的、带着锋芒的光。基德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卡片边缘,喉间泛起一丝微痒的笑意。明明是来偷那颗名为“星之泪”的蓝宝石,视线却总像被磁石吸住,不由自主地追着那抹蓝白相间的小学生制服。
“基德大人,警方的人快围过来了哦。”对讲机里传来寺井黄之助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担忧。
基德“嗯”了一声,视线却没移。柯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望向穹顶,两人的目光在月色里撞了个正着。那孩子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瞪得更圆,小手往口袋里摸——不用想也知道,是在摸麻醉枪。
基德忍不住弯了弯唇。明明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明明知道那孩子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自己送进监狱,可心脏还是不争气地跳快了半拍。就像三年前在钟楼下第一次见他那样,那时他还顶着工藤新一的脸,穿着校服,站在晨光里对他说“我绝不会让你得逞”,眼里的笃定像淬了火的钢。
他那时只觉得有趣。怪盗生涯里见多了或贪婪或恐惧的脸,第一次有人用那样清亮又倔强的眼神看他,像把出鞘的剑,却偏偏剑穗上坠着颗温软的星。直到后来在游乐园,看到他被琴酒灌下毒药,看着他从挺拔的少年缩成小小的孩童,藏进人群里不敢抬头——那一刻,基德才惊觉,那把剑早就不知不觉地悬在了自己心上,剑穗的星子落进了他的眼底,再也抹不去。
“星之泪”就嵌在展厅中央的展柜里,防弹玻璃反射着冷光。基德翻身跃下穹顶,白色披风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引得人群惊呼。他落地时悄无声息,指尖弹出扑克枪,精准地打在展柜的锁芯上。玻璃门缓缓打开,蓝宝石在月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像盛了一捧星河。
可他没伸手。
因为柯南已经挤开人群冲了过来,小短腿跑得飞快,嘴里还喊着“基德!别想跑!”。基德侧身躲开他伸过来抓披风的手,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发顶——比想象中更软,带着点洗发水的淡淡清香,和他记忆里工藤新一额前的碎发触感全然不同,却同样让他心头一颤。
“小朋友,别这么急嘛。”基德压着声线,让语调听起来像往常一样玩世不恭,“宝石可是会怕生的。”
柯南皱着眉仰头看他,镜片上沾了点灰尘,却丝毫不影响那双眼睛的锐利:“少装蒜!快把宝石放下!”他说着,猛地往前一扑,基德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腰——很细,隔着布料能摸到单薄的骨架,让他想起第一次在博士家窗外看到的情景:那孩子缩在沙发上看案件卷宗,台灯的光落在他身上,侧脸瘦得让人心慌。
“放手!”柯南在他怀里挣了一下,小小的拳头捶在他胸口。力道很轻,像猫爪挠了一下,基德却觉得心口发软,软得几乎要松开怀里的人,软得想把那句藏了很久的话吐出来——他想说,其实我不是来偷宝石的;他想说,我只是想看看你;他想说,工藤新一,你能不能别总把我当敌人。
可他不能。
他是怪盗基德,是游走在黑夜和白昼边缘的幻影,而柯南是站在光里的人。哪怕柯南心里装着的是另一个身份,哪怕他知道柯南的真实姓名,他们之间也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河这边是他的伪装和秘密,河那边是柯南的正义和坚守,谁都跨不过去。
“真是个急性子的小家伙。”基德松开手,顺势往后退了一步,指尖夹起那颗“星之泪”。宝石的冷意透过指尖传来,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抬手将宝石抛向空中,在柯南惊愕的目光里,按下了藏在披风里的烟雾弹。
“下次见啦,侦探先生。”他的声音混在烟雾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烟雾散去时,檐角只剩下一件随风飘动的白色披风,宝石落在了展柜旁的地毯上,完好无损。柯南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发射的麻醉针,看着空荡荡的檐角,眉头拧得更紧了。
“奇怪,基德这次怎么没带走宝石?”毛利兰走过来,疑惑地看着他。
柯南没说话,只是抬头望向月亮。月光很亮,亮得能看清檐角残留的一点白色痕迹。他总觉得刚才基德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不像往常的挑衅,也不像恶作剧,倒像是……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像被风吹散的云,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衣角,又很快飘走了。
而此刻的基德正站在远处的钟楼上,看着美术馆的方向。寺井黄之助递过来一杯热咖啡,低声问:“少爷,您今天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基德接过咖啡,指尖的温度却暖不了心底的凉。他望着那片被灯光照亮的建筑,仿佛还能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在人群里穿梭,看到他皱着眉思考的样子,看到他眼里永远不灭的光。
“寺井爷爷,”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如果我不是基德,会怎么样?”
寺井黄之助愣了一下,没说话。
基德自己却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自嘲。还能怎么样呢?就算他不是基德,他也是黑羽快斗,是那个背负着父亲死亡真相的少年,照样不能站在柯南身边。他们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两条交叉线,在某个瞬间相遇,然后越走越远,再也回不到交点。
夜风越来越冷,吹得他眼睛发涩。他抬手按了按帽檐,将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敢流露的情绪,全都藏回了白色披风之下。
或许这样就好。
或许偶尔在月色里见一面,看他皱着眉喊自己“小偷”,看他为了抓自己绞尽脑汁,就已经够了。
只是不知道,当某天柯南终于变回工藤新一,终于不再需要江户川柯南这个身份时,会不会偶尔想起,有个怪盗总在月夜出现,总在他面前耍些无聊的把戏,其实不过是想多看他一眼。
会不会想起,那些被烟雾掩盖的目光,那些没说出口的“再见”,其实都藏着一句不敢让人知道的——
我喜欢你。
而这份喜欢,注定只能烂在心底,像那颗被留下的“星之泪”,在无人的黑夜里,独自闪烁着无人知晓的光,直到彻底碎裂成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