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广播响起时,夏望正蜷在靠窗座位上,指节抵着下巴望向舷窗外翻涌的云层。九月的阳光穿透三万英尺高空的薄云,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流淌,衬得眼尾的淡青色阴影愈发明显——那是昨夜赶稿到凌晨的痕迹。他发质偏软,即便剪得极短,仍有几缕呆毛倔强地翘起,尤其是右侧耳后那撮,随着他偏头的动作晃了晃,像被风吹乱的蒲公英。身上的黑色卫衣洗得发旧,领口松垮地露出纤细的锁骨,远看竟像个清瘦的女生,唯有颈间那枚银钥匙吊坠泛着冷光,边缘刻着模糊的藤蔓纹路,是奶奶临终前塞给他的老宅钥匙——七年前老宅拆迁时,他曾攥着这把钥匙蹲在废墟前哭了整夜,直到姐姐夏晚星从纽约赶来,将他抱进车里。
邻座的金发女孩第N次调整手机角度,假装拍云,实则镜头里全是他垂眸时睫毛投下的扇形阴影。“那个……”她红着脸递来手机,屏幕停在二维码界面,指尖在牛仔裤上蹭了蹭,“我觉得你很像我喜欢的漫画男主,可以加个微信吗?”
夏望转头,右侧虎牙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唇角扬起标志性的明朗笑意——这抹笑常被读者形容为“像拆开包装纸时露出的水果硬糖”。“抱歉啊,我急着回家给奶奶扫墓。”他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钥匙吊坠,金属齿痕硌着掌心。女孩注意到他腕间褪色的红绳,那是十六岁时他随手编着玩的,绳结处还打着未扯平的死结。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后排初中生的惊呼打断:“哥哥,你的红绳怎么编的?教教我呗!”
机舱里响起轻笑声。夏望从书包里摸出根备用绳线,指尖翻飞间编出个简约的平结,手腕内侧的淡青色墨水痕迹若隐若现——那是写稿时蹭到的钢笔印。“看好了,先绕圈,再穿过去……”他说话时习惯歪头,发梢被机舱内的气流吹得轻颤,连带卫衣帽子也滑下半边,露出后颈新生的碎发,那里还留着小时候爬树摔出的淡疤。直到广播催促下机,他口袋里已塞满了彩色绳线和糖果,连穿校服的男生都凑过来问:“哥,你真不是美术生吗?这手速不去画漫画可惜了。”
他笑着摇头,将绳线塞进背包侧袋。舷窗外,故乡的城市轮廓正越来越清晰,机翼切开云层的瞬间,阳光突然变得炽烈,在他腕间红绳上镀了层金边,与颈间钥匙吊坠的冷光交叠,像极了他新文里写的“旧时光与新未来的交界”。
下飞机后,夏望在抵达出口给姐姐发消息,随手拍了张照片:单手插兜站在标志牌下,卫衣帽子歪在脑后,嘴角扬起明朗笑意,发梢的呆毛被阳光镀了层金边。手机很快震动,夏晚星的回复带着几分无奈:“穿驼色风衣,举着奶茶,在停车场B区——别臭美了,快点过来。”他拖着行李箱往停车场走,远处穿驼色风衣的夏晚星正挥着奶茶袋示意,发梢被秋风吹得轻扬。
“小望!”
夏望快步跑过去,行李箱拉杆在地面划出清脆的响。“姐,我饿死了,有什么好吃的?”他接过奶茶吸了口,草莓味甜得眯起眼。夏晚星伸手替他整理歪掉的衣领,触到他后颈新生的碎发:“先去院子里放行李,晚上带你去吃火锅。对了——”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他腕间褪色的红绳,“你转学去明城中学的手续办好了,明天就可以去报到。”
“明城中学?”夏望挑眉,“那学校离院子近吗?”
“过马路就到。”夏晚星掏出车钥匙,领着他往停车区走,“院子里有独立玄关和梧桐后院,你不是总说想在树下写小说吗?”
“还是老姐最懂我!”夏望笑着跟上,行李箱轮子在地面滚出规律的响,远处机场外的晚霞正染透半边天。他望着云层下若隐若现的城市轮廓,忽然想起昨夜赶稿时随手写的短句,指尖在口袋里摩挲着钢笔,轻声念道:
「钥匙在掌心洇开年轮
而季风正路过无人的玄关
我们都是候鸟,却在不同的枝桠
数着同一颗星星的光」
——第一篇完——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