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上个星期的约定，温嘉穗早就到了法律援助中心门口等翟潇闻，但让她有点担心的是，从来不迟到的他，这次居然迟到十分钟还没给她发消息。

温嘉穗在门口来回踱步，走进一楼大厅后，刚想拿起手机给他打电话，熟悉的从身后传来，她转身时差点撞上翟潇闻怀里的纸箱。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中间，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阳光透过大厅的玻璃，在他睫毛下投下细密的阴影。

翟潇闻等久了吧，刚刚打印资料耽搁了

温嘉穗你居然会迟到？

温嘉穗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下，虽然嘴上在抱怨，还是帮他分担了一部分资料。

温嘉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的吧

知道她担心自己，翟潇闻示意她看刚刚拿过去的那些资料。

翟潇闻去取了新印的《劳动权益图解》，把法律条文转化成漫画形式，更易懂

温嘉穗翻开册子，惊讶地发现里面用简笔画描绘了各种维权场景，配文简单直白到连小学生都能看懂。最让她吃惊的是版权页——编者署名"翟潇闻&温嘉穗"。

翟潇闻看到温嘉穗惊讶的样子，目光中都是温柔，这是第一次他们的名字单独放在一起，他承认自己有私心，那么……穗穗看出来了吗？

温嘉穗你什么时候做的？

翟潇闻昨晚，反正睡不着，想着今天需要我就做了

温嘉穗的手指抚过那个并列的名字，胸口泛起一阵奇异的温暖。她正想说什么，法援中心的李老师推门而出："两位来得正好！今天人比预期多，要辛苦你们了。"

咨询室里的景象让温嘉穗倒吸一口冷气。二十多平米的空间挤满了人，大部分是衣着朴素的中老年人，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焦虑的气息。角落里，几个农民工模样的大叔正激烈地争论着什么，口音浓重到几乎听不清内容。

翟潇闻第三排左数第二位，深蓝色工装裤那个，应该是主要维权代表

翟潇闻微微凑近温嘉穗，低声跟她说，温嘉穗看向那人的位置，倒是有些疑惑。

温嘉穗你怎么知道的？

翟潇闻他的笔记本最厚，正在给其他人发复印件，左手虎口有茧，是长期使用电动工具的特征，但写字姿势很标准，说明受过不错的教育，大概率是工头或代表。

温嘉穗抱着资料向咨询室走去，翟潇闻自然紧随其后，还时刻注意挡开了旁边差点撞到她的人。

温嘉穗你简直是人形扫描仪啊，一眼定乾坤

两人被安排在一张贴着"金融法律咨询"标牌的折叠桌前。翟潇闻刚放下资料，那位蓝工装大叔就冲了过来，将一叠皱巴巴的文件拍在桌上。

"律师同志！俺们半年没拿到工钱了！"他声音洪亮得让整个咨询室都安静下来，"老板说公司搞什么'区块链'，钱都变成数字了取不出来，这不是糊弄人嘛！"

温嘉穗接过文件，发现是份极其复杂的劳动合同，关键条款都用极小字体印刷。她刚要开口，翟潇闻压了压她的手，先开始提问。

翟潇闻大叔贵姓？在工地上做什么的？

"俺姓赵，干钢筋工的。"赵大叔擦了擦额头的汗，"在'链科大厦'工地干了八个月，说好月结……"

翟潇闻点点头，抽出一张白纸画了个简单的货币流程。

翟潇闻赵叔，您老板说的数字不是钱，是这个流程……

翟潇闻就像您去菜市场，猪肉不能直接用钢筋换，得先换成钱……

温嘉穗惊讶地看着翟潇闻用最朴实的比喻解释区块链概念。这个在课堂上能用数学模型碾压全班的金融天才，此刻正像个耐心的中学老师一样，一笔一画地描绘着最基础的交易流程。

其实她早该知道的啊，当时他能够融会贯通的教自己的时候就该知道，他一直都不是高高在上的所谓“高岭之花”，所以外界的声音真的会掩盖他的本心吗？她想，是不会的。

"所以老板在骗人？"赵大叔瞪大眼睛。

温嘉穗不仅骗人，还违法

温嘉穗自然的接过话头，翻开那本漫画手册指给赵大叔看。

温嘉穗您看这里，不管钱变成什么形式，工资必须用人民币支付，银行流水必须可查……

她突然停住，意识到自己正在不自觉地配合翟潇闻的节奏，他用生活化比喻破除认知障碍，她则提供法律依据。这种默契仿佛与生俱来，不需要任何预演。

咨询进行了两个小时。当最后一位咨询者离开时，温嘉穗的嗓子已经哑了。翟潇闻默默递来一杯蜂蜜柠檬水，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滚落到她手背上，凉丝丝的。

翟潇闻声带过度使用会导致喉部黏膜干燥，蜂蜜有消炎作用，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你们配合得真好。"李老师笑着走过来，"很少有学生能把专业术语说得这么通俗。赵师傅他们上次来，被一个法学院实习生用'请求权基础''举证责任'之类的词绕得晕头转向。"

翟潇闻和温嘉穗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视线。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