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请

腊月里的商场像被撒了把糖，到处都是红底金字的福字和挂得老高的灯笼。黎漾跟着奶奶走进服装区时，羽绒服上的绒毛还沾着外面的寒气，他帮奶奶拢了拢围巾：“这边暖气足，您别热着。”

奶奶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睛在挂满衣服的货架上转着：“你去年的棉袄短了半截，今年得买件长到膝盖的，不然开春上学冻腿。”她指着挂在最前面的深蓝色羽绒服，“这件看着厚实，试试？”

黎漾刚把羽绒服套在身上，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傅恒妈妈正拿着件灰色毛衣比对，看见他们时眼睛一亮：“哎呀，这不是小漾和奶奶吗？这么巧！”

傅恒从货架后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个装着衣服的纸袋，看到黎漾身上没拉好拉链的羽绒服，伸手帮他把拉链往上提了提：“买衣服？”

“是啊，给漾漾添件过年穿的。”奶奶笑着打量傅恒，“小恒也长高了，这孩子看着就精神。”

傅恒妈妈把毛衣往傅恒身上比了比，转头对黎漾奶奶说：“我们也是来买年货的，顺便给小恒挑两件新衣服。你们挑得怎么样了？这件蓝色挺适合黎漾的，显白。”

“我也觉得不错，就是不知道他穿着合不合身。”奶奶拉着黎漾转了个圈，“你看这袖子，是不是有点长？”

“不长，”傅恒突然开口，指了指袖口的魔术贴，“这里能粘紧，明年还能穿。”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件充绒量高，比去年那件暖和。”

黎漾低头看了看袖口，确实有圈藏得很隐蔽的魔术贴，刚才居然没发现。傅恒妈妈笑着说：“既然合适就买这件，我去叫服务员开票。”

奶奶连忙摆手：“我们自己来就行……”话没说完就被傅恒妈妈拉着往收银台走，“跟我客气啥，孩子们一起复习这么久，我还没谢过你家黎漾帮小恒讲数学呢。”

黎漾和傅恒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傅恒先笑了：“我妈就这样。你试试这件毛衣？”他从旁边货架上取下件米白色的羊毛衫，“你上次说喜欢这种圆领的。”

黎漾接过毛衣往身上比了比，柔软的羊毛贴着脖子很舒服。他正想说不用再买了，就见奶奶和傅恒妈妈拎着两个购物袋走回来，里面赫然装着那件蓝色羽绒服和傅恒手里的羊毛衫。

“奶奶！”黎漾有点急，“怎么买这么多？”

“傅恒妈妈非要给你买，说这是新年礼物。”奶奶把袋子塞给他，又对傅恒妈妈说，“这多不好意思啊，回头我让黎漾给小恒带点我做的酱肉。”

“那敢情好，我最爱吃您做的酱肉了！”傅恒妈妈笑得眼睛弯起来，“走走走，再去看看裤子，配一套才好看。”

四个人一起在服装区转了起来，奶奶和傅恒妈妈走在前面，对着货架上的裤子评头论足。黎漾和傅恒拎着购物袋跟在后面，袋子上印着的小熊图案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你毛衣买了吗？”黎漾瞥见傅恒手里只有一个装围巾的纸袋。

“等会儿再看。”傅恒侧头避开迎面走来的导购，“你奶奶喜欢吃哪家的蛋糕？刚才路过甜品店看到有卖红豆沙的。”

“她牙不好，爱吃软糯的。”黎漾想了想，“上次买的那家绿豆糕她挺喜欢的，就是有点甜。”

傅恒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脚步往甜品店的方向偏了偏。等奶奶她们挑好裤子，他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个小盒子，悄悄塞进黎漾的购物袋里。

结完账往外走时，黎漾才发现傅恒妈妈手里拎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和自己那件是同一个牌子。他碰了碰傅恒的胳膊：“你那件跟我的好像。”

“我妈说情侣款……”傅恒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耳朵尖微微泛红，“她说同款不同色，显得有默契。”

黎漾没忍住笑出声，刚想打趣两句，就被奶奶叫住：“外面风大，把新羽绒服穿上试试。”

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时，黎漾感觉脖子被温暖的绒毛裹住，连呼吸都带着点淡淡的鸭绒味。傅恒也穿上了他的新衣服，深灰色衬得他皮肤更白，两人站在一起时，确实像奶奶说的那样“看着就登对”。

走到商场门口时，傅恒妈妈拦了辆出租车：“天快黑了，打车回去暖和。”她把黎漾奶奶扶上车，又让两个孩子坐后排，“正好顺路，先送你们回家。”

车里开着暖气，购物袋堆在脚边，偶尔碰到一起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奶奶和傅恒妈妈聊着年货的准备，从炸丸子说到蒸馒头，话题绕着厨房转个不停。黎漾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掠过的路灯，感觉肩膀被轻轻碰了一下。

傅恒把刚才买的绿豆糕递过来，盒子已经拆开了：“尝尝，不甜。”

黎漾捏了块放进嘴里，细腻的绿豆沙在舌尖化开，果然甜度刚刚好。他正要再说点什么，就听见傅恒妈妈对奶奶说：“阿姨，明天来家里玩呗？正好尝尝我的拿手好菜，你们尝尝我做的红烧鱼。”

奶奶有些犹豫：“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傅恒妈妈立刻说，“让孩子们也歇歇，总复习多累啊。明天早上我们去菜市场买新鲜的菜，您跟我一起去逛逛？听说最近有刚上市的冬笋，可鲜了。”

“那……好吧。”奶奶看了看黎漾，见他点头，便笑着应下来，“正好我把酱肉给你们带来。”

出租车在黎漾家楼下停下，傅恒帮着把购物袋拎下来。黎漾抱着装衣服的袋子站在楼道口，车开走后，奶奶拍了拍黎漾的后背：“小恒这孩子真不错，他妈妈也随和。”

黎漾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突然想起刚才在商场里，傅恒帮他拉羽绒服拉链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脖子，像有团小小的火苗顺着皮肤窜上来，烧得心里暖暖的。他低头笑了笑，拎着袋子往楼道里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朵。

明天要带什么书去傅恒家呢？或许……不用带书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