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的爆竹声渐渐消散,积雪在巷口融成泥泞的水洼。傅恒攥着给黎漾买的新年糖画,站在筒子楼前的脚步却迟迟落不下去。生锈的铁锁在门把手上泛着冷光,积灰的门板上还贴着去年的福字,边角已经被风卷得翘起。
自从跨年那晚在医院天台分别,他再没见过黎漾。起初以为只是春节走亲访友,可元宵过了,惊蛰的雷声响过,那扇熟悉的门始终紧锁着。傅恒每天都要绕路经过这里,书包里总备着两个包子——即便知道黎漾不会出现,他还是习惯性地多买一份。
"小恒,又来找阿漾啊?"楼下的王奶奶颤巍巍地推开窗,"小漾奶奶前阵子出院后,他们好像连夜搬走了,说是去投奔亲戚......"话音未落,傅恒只觉耳畔嗡鸣作响,手中的肉包掉在地上。
开学那天,傅恒在教室门口反复确认班级牌。空荡的座位上还留着黎漾的铅笔印。傅恒找到班主任,却在办公室门口听见老师们的交谈:"...黎漾办了一个月休学,家里好像出了很棘手的事..."
攥着糖纸的手骤然收紧,尖锐的痛感从掌心传来。傅恒转身跑向操场,在空无一人的篮球架下大口喘气。他想起跨年时黎漾亮晶晶的眼睛,说要一起去看真正的烟花;想起寒风中递来的温热包子,想起红绳手链系上手腕时的温度。可此刻那些承诺都像泡影,被风吹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这一个月里,傅恒像变了个人。上课也开始认真听课,打篮球也失了准头,连最爱的肉包都食不知味。他开始频繁出入黎漾常去的包子铺、文具店,甚至翻出黎漾留下的纸盒模具,在自家昏暗的灯光下笨拙地折叠。胶水蹭在指尖,恍惚间仿佛又听见黎漾带着笑意的声音:"笨死了,要先对齐边角......"
某天清理课桌时,傅恒在黎漾的旧课本里发现半张泛黄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学公式,空白处写着要一起努力,还画着两个小人奋斗的简笔画。
攥着那张纸,傅恒第一次在无人的教室哭出声。他想起黎漾总说自己是"铁打的",却在看到奶奶缴费单时红了眼眶;想起黎漾把最后一口馄饨推到他碗里,说自己"早就吃饱了"。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此刻都化作潮水,将他淹没在无尽的懊悔中——为什么没能早点发现黎漾的难处?为什么没有追问那句"投奔亲戚"背后的真相?
休学第三周,傅恒在放学路上撞见了黎漾的邻居张叔。对方欲言又止的神情让他心里一紧,再三追问下,张叔才叹了口气:"阿漾奶奶的病情突然恶化......他们连夜转院去省城了,走得急,都没来得及道别......"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傅恒心上。他疯了似的跑回黎漾家,生锈的铁锁在夕阳下泛着暗红,像干涸的血迹。他颤抖着摸出藏在鞋底的红绳手链,绳结处还留着黎漾系的蝴蝶结,此刻却孤零零地垂在风中。
第二天,傅恒带着黎漾的课本和那张画,敲响了班主任的办公室。他盯着办公桌上的台历,声音沙哑却坚定:"老师,我想申请去省城的医院做义工。"窗外的春风卷起书页,那张画里的小人仿佛在风中轻轻晃动,仿佛在说:无论多远,我都会找到你。
此后的每个周末,傅恒都辗转三个小时的公交车,抱着精心整理的笔记和作业本,在省医院的长廊里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不知道黎漾是否也在某个角落想念着他,不知道红绳手链能否跨越距离传递牵挂,但他知道,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就不会停下脚步。
暮色中的医院走廊里,傅恒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风穿过窗棂,卷起衣角,仿佛是远方传来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