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

此后的每个傍晚，黎漾家昏暗的灯光下总会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傅恒歪坐在折叠椅上，金属手链不时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起初总把胶水涂得到处都是，纸盒边角也歪歪扭扭，惹得黎漾忍不住轻笑。

“笑什么笑！”傅恒涨红着脸把失败的作品揉成团，“这破纸根本不听话！”可当他瞥见黎漾奶奶戴着老花镜，颤抖着双手仔细折叠纸盒的模样，到嘴边的抱怨又咽了回去。

深秋的风裹着寒意从窗缝钻进来，傅恒悄悄把校服外套披在老人肩上。黎春芳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小恒真是个好孩子，阿漾有你这个朋友，奶奶就放心了。”这句话让傅恒喉咙发紧，他别过头继续折腾手中的纸盒，却在没人看见的时候，偷偷把折坏的边角抚平。

期中考试前夕，傅恒的成绩在年级排名里一路下滑。班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时，黎漾正抱着作业本经过，听见老师严厉的斥责：“上课睡觉，作业不写，你打算就这么混下去？”

放学路上，傅恒一言不发地踢着石子，球鞋在地面划出长长的痕迹。黎漾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掏出整理好的笔记：“明天来我家复习吧，我帮你补课。”

“不用。”傅恒把笔记拍开，声音带着几分烦躁，“我就这样了，学不进去。”他想起母亲昨晚摔碎的酒瓶，想起她醉醺醺地骂自己是“废物”

黎漾却固执地拦住他的去路：“你不是说要技术入股吗？赚不到钱我可亏大了。”他晃了晃手中的笔记，“再说了，我教你做题，你帮奶奶糊纸盒，这是交易。”

傅恒最终还是跟着黎漾进了家门。台灯下，黎漾把知识点讲得通俗易懂，傅恒慢慢找回了学习的感觉。当他终于解出一道数学难题时，黎漾奶奶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馄饨，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小恒也吃。”老人把最大的一只虾夹进他碗里，“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习。”傅恒望着碗里浮着油花的馄饨，突然想起父亲在世时，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的温馨场景。他低下头，任由热气模糊了双眼。

期中考试成绩公布那天，傅恒的名字前进了二十个名次。发成绩单时，他偷偷看了眼黎漾，发现对方正对着自己微笑，眼神里满是骄傲。

然而平静的日子很快被打破。一个周末的清晨，黎漾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打开门，是面色慌张的邻居：“小漾，快！你奶奶在菜市场晕倒了！”

傅恒去找黎漾时得知这个消息后连忙向医院赶去。等他赶到医院时，黎漾正蹲在急救室门口，手里还攥着没糊完的纸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 奶奶怎么样了”傅恒问道

“医生说......要马上手术。”黎漾抬起头，眼睛通红，“可是手术费......”

傅恒没有说话，转身跑出医院。他一路狂奔到家中，翻出自己攒了许久的零花钱，并把一只破旧的手表塞进兜里。当铺老板看着手表，摇摇头：“这表不值几个钱。”傅恒咬咬牙：“那加上这个。”他摘下手腕上的金属手链，那是父亲去世前送他的最后一件礼物。

当傅恒攥着凑来的钱回到医院时，正看见黎漾在走廊里抹眼泪。他把钱塞进黎漾手里：“拿着，不够我再想办法。”

黎漾望着手中皱巴巴的钞票，又看着傅恒手腕上消失的手链，突然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傅恒僵了一下，随后轻轻拍着好友的后背：“别怕，有我在。”

手术室外的灯光亮起时，两人紧紧握住对方的手。黎漾奶奶被推出手术室的那一刻，傅恒第一次觉得，自己拼命守护的东西，终于有了回报。

深秋的夜风吹过医院的走廊，傅恒和黎漾并排坐在长椅上。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两个少年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像是要把彼此的孤独和脆弱都悄悄藏进对方的影子里。